书目答问 人物现场

《四季书评》读书访问:王笑红

王笑红(法学博士,现任职于译林出版社)

1. 最近,有什么书是让你觉得耳目一新(甚至惊艳)的?为什么?

过去几个月,一直在读悬疑小说大师约翰·格里森姆的《无辜的人》,这是他迄今为止首部非虚构作品。格里森姆第一次看到本书主人公罗恩·威廉森的名字是在《纽约时报》的讣告上,在那之前他从未打算创作一部非虚构作品,但当时他的创造力正处于低谷,而威廉森的故事吸引了他,格里森姆少年时曾向往成为棒球明星,而威廉森曾无比接近这个梦想,后来却被判处死刑,在蒙冤入狱十二年后,靠着一群正义的法律人的帮助,以及在20世纪90年代发展起来的DNA检测技术,他在被执刑前夕幸运而罕见地获得了人身保护令,后被无罪释放,但在出狱几年后即因病去世。

《无辜的人》

罗恩·威廉森1953年生于俄克拉荷马州埃达镇,当他的棒球事业受挫、不得不回到家乡后,岁月对他露出了狰狞的面孔。1982年,一个年轻女孩遇害,在缺少证据的情况下,检察官和警方联手将他定罪,他在死囚区等待着他的命运,明了全部的真相:他是无辜的。这个真实事件中极为沉痛的一点是,威廉森是一个严重的双向情感障碍患者,这意味着他对现实缺乏正确的认知,但即便在失去理智的时候,他一直在监狱昼夜不停地呐喊自己无罪。

约翰·格里森姆

《星期日泰晤士报》这样评价本书:正如杜鲁门·卡波特在《冷血》中所做的那样,约翰·格里森姆在《无辜的人》中通过小说家的眼睛重新打量一系列复杂事件。格林森姆花了一年半的时间,访问威廉森的家人、棒球教练、和他一起入狱的朋友,以及冤案涉及的法官、检察官和律师,这样的旅途揭示出一幅误判的图景,在美国,误判在每个州每个月都在发生,原因大同小异:侦查工作不当、垃圾科学、说谎的目击证人、不负责任的辩护律师、懒惰的检察官、傲慢的检察官。

格里森姆被称为机场书店之王,在英文版出版近十年后,我仍在法兰克福机场书店的畅销书架上看到了本书,也许,人们之所以关注这本书,是因为它不仅仅是为了讲述一个人的悲剧,更令人反思如何避免这一类悲剧。值得一提的还有本书语言的精准,在威廉森获释的那一刻,本书写道:他点燃了一支香烟——这是他重归自由世界后将要抽的一百万支香烟中的第一支,并向镜头兴奋地挥舞。就这么一句话,已经预示主人公在未来仍将过着不节制的生活,不能像他的朋友弗里茨那样重整旗鼓,他的命运注定是悲剧性的。

2. 有什么书是让你觉得失望或糟糕的?为什么?

没有对什么书感到失望,因为在读的书要么是出于工作需要,要么是看到可靠的推荐才去购买的。

3. 你现在手头在读什么书?阅读的原因?

正在读的书,是工作需要,也都是我真心喜欢的书。

首先是张新颖老师的《九个人》,由我的同事胡曦露责编,即将付印。本书勾勒了沈从文、黄永玉、贾植芳、路翎、穆旦、萧珊、巫宁坤、李霖灿、熊秉明九个人相异又相通的命运。除了沈从文,其他几位大致可以看作一代人——出生在一九一〇年代至二〇年代前几年之间,到三〇、四〇年代已经成长甚或成熟起来。他们不同于开创新文化的一代,也不同于之后的一代或几代。他们区别性的深刻特征,是新文化晨曦时刻的儿女,带着这样的精神血脉和人格底色,去经历时代的动荡和变化,去经历各自曲折跌宕的人生。这九个人的故事,自然交织进二十世纪中国的大故事;与此同时,却并未泯然其中,他们是那么一些难以抹平的个体,他们的故事不只属于大故事的动人篇章,更是独自成就的各个人的故事。继《沈从文的前半生》《沈从文的后半生》之后,《九个人》是张新颖又一部人物传记力作。

然后是《律政雄心:一个亚裔女孩的最高法院之旅》,本书作者戴维·拉特是美国著名法律网站Above the Law的创办人,他在美国法律界有着极高的影响力,译者是我的朋友、中国政法大学的胡晓进老师。本书以小说形式展现了美国法律及司法系统的微妙,情节曲折而引人入胜,令读者得以了解法官助理这样一个特殊的职业群体,这些年轻的精英法律人如何在初出校门时就有机会影响美国的法律和政治走向,又在向上攀登的过程中历经了怎样的艰辛和考验。英文版得到著名法官兼学者理查德·波斯纳等人的推荐。

戴维·拉特和他的小说《律政雄心》

4. 未来一段时间,你会看什么书呢?为什么会读这些书?

未来一段时间要读的书仍然是工作需要,它就是获得首部获得布克奖的美国小说《背叛》,作者是保罗·比第,译者是我的同窗同寝室好友邓晓菁。本书还获得全美书评人协会奖、约翰·多斯·帕索斯文学奖,入选《新闻周刊》《出版人周刊》《纽约时报书评》《科克斯评论》年度好书。主人公(名字就是ME)是一名黑人,成长于洛杉矶郊外一个名为狄更斯的小城,从小就被身为心理学家的父亲拿来做各种实验。父亲在一次做劝语人的途中被警察枪杀。五年后,随着周围房地产的繁荣,狄更斯在地图上被悄然抹去。采取设立路标、画分界线乃至恢复种族隔离的方式来找回家乡。这些行为使得站到了联邦最高法院的审判席上。本书可以说是百无禁忌,挑战了那些神圣的信条,从美国宪法、民权运动到父子关系。《卫报》书评指出,比第是在用勇敢的喜剧手法来写一部新美国史。2016年布克奖评委奥利维娅·威廉斯说:我被禁止在床上读这本书,因为我笑得太厉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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