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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列的乳香:读Marilynne Robinson的《HOME》

Marilynne Robinson大概是当代书写美国小镇人们信仰、苦难与心灵探索的最好的小说家了。《Home》是《Gilead》的续篇,可以一起读,也可以当作独立的故事来读。《Gilead》大概更有名一点,因为获得了2005年的普利策小说奖。但非要推荐一本来读的话,我会选《Home》。

如果用《圣经》旧约的体裁来比喻,《Gilead》当属历史书一类,而《Home》则是诗歌。是大卫的诗篇,所罗门的传道书,耶利米的哀歌。它是内室里的祷告,从灵魂深处流出,真实得近乎残酷。

在《Gilead》里所隐含的、而在《Home》里最核心的探索,是人与人心灵隔阂的问题。人与人能否相互理解,可以是地域性的、社会性的、宗教性的、乃至伦理性的问题。这些在小说中也都有涉及,但在更深的一层,小说探索的是相互理解的意义,而非其可能性或者途径。也就是说,孤独和隔阂是作为故事存在和展开的前提,每一颗心都是一颗孤独的星球。在任何意义上的相互理解都只能是一种表演行为(performative act)。

因此,重要的不再是能否相互理解,重要的是这个表演行为所赋予我们存在的意义。也就是说,在理解和寻求理解的过程中,我们如何获得安慰或伤害、满足或失落、尊严或羞辱、和解或决裂,如何获得活下去的勇气,或者让生命嘎然而止的决绝。也许重要的,并非我们真的被理解了或理解了别人,而是在认识彼此的过程中,做出了原谅、接纳、放弃、或者重新审视真理这样的一些决定,而这些决定可能会把我们带往一个美丽新世界,也可能会让我们走在一条黑暗的道路上没有尽头……

 

1.基列

基列(Gilead),希伯来语翻译成“rugged”,就是“艰难”,“坚韧不拔”的意思。《圣经》里,上帝对以色列人应许的流奶与蜜的地方是在约旦河西,而基列是位于约旦河东的山地。当时以色列人在摩西的带领下从流浪了四十年的旷野进入约旦河西的迦南之地时,流便和迦得两支派见河东的“基列地是可牧放牲畜的地方”,就向摩西求这地为业。此后,这两支派就在此定居。但基列大约并非应许之地的缘故,在以色列中的地位总有点尴尬,始终只作为以色列产业中的边缘地带。

小说里的基列,是位于美国中西部爱荷华州名不见经传的小镇。镇子没有特别悠久的历史,也没有什么必须要让人记住的人和事。《Gilead》讲述了小镇上Ames老牧师、Ames的爸爸和爷爷三代人的故事,《Home》则着重讲第四代,Ames的老朋友Boughton,也是个牧师,他的儿子Jack的故事。每一代人,都有人迫不及待的离开,也有人要么死心塌地要么无可奈何的留下,这个他们都称之为故乡的地方。

Jack的故事,是两部小说中最重要的线,但在《Gilead》里是条隐线,到了《Home》里才变得明朗。

故事其实特别简单。Jack是Boughton牧师最爱的儿子,但他从小就善于撒谎、偷邻居的东西。十几岁的时候,Jack让一女孩怀孕了,在孩子出生之前,他就跑到了别的城市上大学,烂摊子丢给父亲和妹妹。几年后,孩子病死了。母亲也死了,他都没回来。谁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正当的工作,有没有太太和小孩。再回来就是20年之后的事。是民权运动的前夕。Jack一个人回到基列,重新认识这个叫“家”的地方,重新做一个牧师的儿子、做一个38岁还未婚的妹妹的哥哥,做Ames老牧师的namesake (Ames牧师的名字是John,Jack是John的另一种叫法,这里Boughton牧师是用好朋友的名字命名自己最爱的儿子)。

《Home》里面最主要的关系线索,是父与子,妹妹Glory与哥哥Jack,还有一组关系Ames老牧师与浪子Jack,在《Gilead》里展开的更多些,在《Home》里面只作为副线。每一组关系的核心都由一个理解的困境构成。在努力理解对方和被对方理解的过程中,他们是否能找到让自己更有尊严地活下去的意义呢?

 

2.第一组:父与子

Jack是Boughton牧师最爱的儿子,也是最让他不懂的儿子。为什么Jack小小年纪就看起来那么寂寞?为什么他不像几个兄弟姐妹一样懂礼貌、上教会、爱耶稣?为什么他会偷东西、撒谎?为什么他总是玩失踪让全家人担心?为什么他会让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怀孕?为什么,他可以离开基列二十年之久,中间并没有参加自己女儿和母亲的葬礼?

二十年后出现的Jack,是彬彬有礼的,温柔的,却又是疏离,略带疲惫的。而Boughton牧师已经好像是将残的烛火,连下床都需要人搀扶的耄耋老人。虚弱的老牧师唯一盼望的就是临死前见Jack一面,唯一放不下心的就是Jack的灵魂是否得救。

回家的Jack会坐在钢琴前弹奏父亲最喜爱的赞美诗,会搀扶着虚弱的父亲就寝,几乎服从父亲的一切要求。唯独在政治立场上,Jack和父亲有几次为数不多的争论。电视里播放着蒙哥马利的警察镇压示威的群众,老牧师不懂这些黑人为什么要挑事,Jack提醒父亲说黑人们进行的是非暴力的游行,施行暴力的是警察。老牧师说,可那不是因为这些黑人才导致的暴力吗?

还有一次电视播报阿拉巴马大学拒绝接受一名黑人女生,Boughton牧师试探着和儿子沟通:“我不是反对黑人。但我始终觉得他们如果真想被接受,就应该提高一下自身的素质。我相信这是唯一的办法。” Jack把手放在嘴边,好像要禁止自己讲出什么话来:“我自己倒是需要提高的那种人。我认识的好多黑人比我更体面。” Boughton牧师惊叹:“Jack,你这么可怕的念头是从哪来的?”

但更多的时候,Jack在父亲面前是战兢的,他回答父亲的时候总说yes sir,衣服不整洁不敢进入家门,饭前祷告要写好了才敢念出来,和父亲绝口不提在圣路易斯发生了什么。

表面上看,政治立场和宗教信仰不同的父子相处得点到为止,风平浪静。

但两个人的内心世界,每天都在酝酿风暴。

Boughton牧师渴望理解儿子,赦免儿子的一切恶行,并期待儿子回应这样的爱以至于看到上帝的怜悯和慈爱。而在Jack眼里,父亲是个圣徒。在圣徒面前,一个浪子能做什么呢?他只能因为自己的灵魂已被审判而感到深深的自责和痛苦。不止一次,他refer to父亲as sir,a man of the cloth,a saint。圣徒一样的父亲。不止是父亲,家里所有人都是圣徒,只有他,是个浪子,用母亲的话说,是一个生来就要让父亲伤心的孩子。父亲的爱只能让他对自己无法不让父亲失望这件事感到由衷的无力和绝望。

在一段Jack和哥哥Teddy的对话中,Jack说:“I do wish to God I were religious, Teddy……有时我感觉我住在一个宇宙,而你们所有人住在另一个宇宙。是的,你们所有人。”

活在自己的宇宙中的Jack为了满足父亲的愿望想告诉他自己已经相信圣经了,但当话说出口时还是那么艰涩:“我想告诉您,经过认真的思考,我觉得,我大概能够相信上帝这回事了。Teddy说我这样说应该没问题。我希望,您不要再为我担心了……事实上,我真正想说的是,我已经努力去信了。而且我在努力地生活,努力过得更好。我不知道我现在要做什么,但我真的在努力……”

但此时的父亲,已经微弱得无法认出面对面的儿子。回应Jack的不是父亲的如释重负,而是一段自说自话似的告白:“无论你多么悲伤难过,到头来,原来还有更多的悲伤等着你⋯⋯他的人生注定要朝着那个方向去了,你什么也帮不了……当一个孩子长大成为一个连自己都不会尊重自己的人,他这个人生就注定完啦,你再也记不起他曾经纯净的面容……就好像亲眼见着一个孩子在你的臂弯里死去一样,好像我那次抱着那个孩子看着她死去…… ”

父亲最后一句指的是Jack私生女的死亡。

Boughton牧师一生致力于原谅自己的儿子,因为他深深知道,并且对Glory这样说:“你必须先原谅一个人,才能理解一个人。” 然而他始终无法原谅。

Jack十几岁时犯下的错,Jack大半生离经叛道的生活,原来还是无法被遗忘。无法和解的困境,是想要遗忘的却无法遗忘,已经遗忘的却一再的被提醒、被定罪、被放弃。Jack早已知道父亲的无能为力。他对Teddy说:“在我离开家以前,最后一次和爸爸讲话,我就知道我做了一件让他永远也无法原谅的事。他以为他能原谅,甚至跟我说他原谅了,可他是多么不善于撒谎啊,他那张脸……他是这么的受伤,我突然害怕了……但在某种意义上,我似乎又期待着他的这种反应,但我还是害怕了……你知道吗?很奇妙的,我突然感到了一种解脱。就像终于往前一步跨下了悬崖……”

跨下悬崖,这是Jack的方法。冲破一个人的底线,也许可以让他不再抱有空洞的期待。 最后,Jack失败了。因为他发现,正如他希望通过被看见而赋予他存在的意义,那些渴望理解他的人也同样希望在认识他的过程中赋予他们存在的意义。

正如Boughton老牧师所渴望的和解,其实只是求一个解释,一个符合他自己世界观的解释。这个解释应该足以让他原谅他的儿子,同时获得终于理解了儿子的释怀。Jack说,他曾做过许多不好的事,最让他头疼的是每个人都要来问他为什么,似乎必须有什么合理的动机才好。而当人们知道了所谓的动机以后,就以为明白了、理解了,就可以安心了。

父亲在寻求理解儿子的这一辈子,不是无法进入儿子的世界的问题,而是完全没有办法相信有另外一种世界存在的可能性。他没有办法接受其实有些事不需要动机,有些孩子生来与他的弟兄姐妹不同,他不那么笃信圣经,不那么认同黑人的游行是暴动,不那么自信一定可以进天堂,不那么确凿的认定善与恶的界限永远清晰、永远可以用理智来判定。有些人,不是“圣徒”。

他们不需要圣徒的拯救和理解,因为你理解不了,更无从拯救,但至少允许他们以另一种你不一定认可的可能性存在,作为一个牧师,相信上帝自有他的安排,他大概可以更加坦然的把儿子的事交托仰望在上帝的手里吧。

 

3.第二组:Jack与Glory

Boughton家有一个习惯,男孩用一个圣经人物命名,比如Jack,Daniel,Teddy;女孩用一种基督教的美德命名,比如Glory,Grace,Hope。

《Home》一直以Glory的视角来讲述Jack的故事。Glory的存在,使小说变得稍微容易读下去,否则Boughton牧师和Jack两个男人之间的张力实在使得故事过于沉重了。38岁已经不小了,Glory也曾有一个让她想要建立一个家庭的未婚夫,但那个人拿了她的钱,最终没有回来。她有一个英语专业的硕士学位,也曾有一份体面的教书工作。在订婚之后,这个工作也失去了。她回到基列,照顾年事已高的父亲。这大概只是个借口,还有什么比这更能合情合理的解释一个38岁的女人不结婚、没有工作的回到小镇上呢?

也许是相似的sense of marginality,Glory和Jack逐渐建立起一种信任,一种bond。这种建立在边缘身份上的bond,常常因为人生经历的不同变得难以维系,在平顺时大概不会产生任何交集,但在艰难的时刻却可以一起渡过难关。

Glory从小过着被sheltered的生活,了解外面世界的来源是两个姐姐,在她们离开基列搬到明尼阿波利斯去住以后,这个信息链就断了,家里再没有人会讨论这个世界上发生了什么。因为他们的父亲相信,现实往往是棱角分明的,是善良的反面,所以他们不需要那么早去了解。

Jack有个私生女这件事是现实对的她第一次猛烈冲击。她不明白父母为什么会伤心,孩子不是上帝的恩赐吗?她不明白哥哥做错了什么?为什么妈妈说“他生来就是让他父亲伤心的”?她想为哥哥辩护,可是父亲告诉她,这个世界上有些事情是无可争辩的。在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一个巨大的鸿沟出现在父亲和Jack之间,而在地狱那边的,不是Jack,而是父亲,这个已经用尽一切的力量却仍然无法原谅自己儿子的父亲,挣扎在绝望的地狱里。

Jack离家的时候,她18岁;20年后,再次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两个人都是小心翼翼,生怕碰触对方伤口,又怕过于疏远。Glory担心如果说错什么,哥哥会不会再次离开20年,她知道这一次,父亲已经无力承受。她只能慢慢的靠近。

比如早上的时候给他送一份报纸,他会说“谢谢”,以结束继续对话下去的可能性,多聪明的做法。但她决定忽视他的暗示。“你在看什么书?”“一个朋友送我的,很有意思的一本书。” 谈话又中止了。好吧,我大概只能做到这里了。Glory有些生气。但Jack继续说道:“是W.D.B. DuBois的书,听说过他?”“我以为他是个共产党。”“大概每个人都这么想吧!如果你相信报纸的话。现在你大概会想我在这里读什么共产主义宣传资料呢吧。”Jack笑了。虽然不是什么顺畅的对话,但总算好像打开了他们之间的什么。

有时候他们会一起在菜园里干活,有时候她在阳台上读圣经,Jack在车库里修他的DeSoto。Jack还是维持着他客人般的礼貌,但对话渐渐多起来了,一不小心也会说一些笑话,也开始有一些只有两个人才知道的小秘密,比如Jack藏在房间里的酒,读的恩格斯的书,以及他在等一个女人的来信这些事。

从Glory的视角,Boughton牧师的严厉显露出来。Jack不可以叫她“college girl”,那太肤浅,不可以在感叹的时候说“Jesus Christ”,那是亵渎神的名,不可以叫他“daddy”,那样显得不够尊重……也是通过Glory的视角,Jack几乎无时无刻不在抱歉,为他的语言,动作,心思意念,甚至不小心弄伤的手。

Glory并不能完全了解Jack对南方所发生的事的关注程度。所以当Jack说情况越来越糟的时候,她还以为在说父亲;但是他说:“不,我是说那些警犬,还有消防水管……他们甚至对小孩子……”“你是在想回到圣路易斯吗?只要你留在这里,那些对你而言就不是什么问题不是吗?”“不,相信我,那是很大很大的问题。” 毕竟,Jack渐渐的愿意向她吐露他的担忧了。

Glory保持着童年养成的习惯,早晚坚持读圣经,然而她对救赎这件事并没有那么确定,事实上,她对很多事情也不是那么确定,因此当Jack问她:“你想拯救我的灵魂吗?”她很震惊:“为什么?”“不是很多人都想拯救我的灵魂吗?所以我猜,你大概也……”“我认为你现在的灵魂没什么不好。”

所有人都是圣徒,所有人都想拯救Jack,可Glory没有。这大概就是为什么Glory可以和Jack建立那种特殊的bond了吧!

在这之后,Jack开始一点一点的讲他的事,没有完成的大学,对酒精的依赖,帮助他克服酗酒的女人叫Della。他也听她讲她一直没有结婚,被男人骗,生气的时侯也会说“hell”,曾一次把452封情书倒在下水道里。他也像个哥哥一样发狠,如果让我见到那个男的,我一定让他尝尝我的厉害……是个大块头吗?那个家伙?

父亲希望籍着原谅儿子来理解儿子,Glory却可以因为自己灵魂的虚弱毫不费力的就轻易接纳了另一个虚弱的灵魂,不是Jack的行为没有让她失望、气愤,而是她知道她自己同样是一个让很多人失望了的孩子。她知道自己不是圣徒。她不求Jack解释他的行为,因为她同样没有办法解释她自己的行为。

她也不那么确信自己的猜测都是对的,即便当小镇上的商店失窃,所有人都怀疑是Jack干的,甚至父亲也这么想,她没有。所以当Jack真的从图书馆给她顺了本《英国工人阶级的状况》回来时,她愿意听他的解释,他也愿意向她解释。当他自怜的时候,她也会告诉他:“你难道真的一丝一毫都没意识到,在这个家里,你不是唯一可怜的灵魂。” 所以当Jack被Ames的讲道刺激重新酗酒甚至企图自杀时,她只是哭着帮他清洗身体换上干净衣服帮他重新出现在父亲面前不被发现。

另一个和Glory很像的女人是Ames牧师的太太Lila。在两本书里对Lila的着墨都不多,但这个南方女子却让人难忘。作为一个来历不明的外乡女子,她的地位和Jack、Glory一样边缘。嫁给Ames牧师多少有点帮助,但她知道这里不是她的家。所以她和Glory、Jack很自然的就拥有了那种bond。当Jack问Ames牧师:“人会改变吗?有些人是生来就注定下地狱的吗?”“人的行为会改变,但我不确定人性。”牧师有所保留的说。 一向沉默的Lila突然插进来:“那么救赎又有什么意义呢?我是说,如果人不改变的话?”没人想到她能提出这么尖锐的问题,所以沉默。然后她接着说:“任何人都可以改变。任何事都可以改变。”“谢谢你,Ames太太。这正是我想知道的。”Jack说。

Glory、Lila和Jack不同的地方是,Jack可以离开,而她们不能,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对她们而言,Jack的存在是陌生的,这点从始至终没有改变。然而这并不妨碍Jack的到来为她们的世界打开了一个新的维度。Glory和Lila可以在认识Jack的过程中让自己变得刚强、开始对人生充满新的盼望,不是因为理解了Jack的一切,Glory大概永远无法明白南方对Jack的意义,Lila也不可能了解任凭自己女儿死去是怎样的心情,而是她们愿意让生活以更多种的可能性继续下去,即便将要发生的并不都是她们所期望的,比如Glory必须要继承Boughton家的老房子,不得不在她一直想离开的基列住下去,也许一直到老。

故事的最后,Glory终于见到前来寻找Jack的Della,一个非裔女子,和他们的混血儿子,而Jack已经离开了。小男孩四处打量眼前的老房子,Della说这一切都像极了Jack跟儿子描述的样子,那片菜园,那棵大树,那个秋千……

Della带着男孩离开了。但是个Glory想,有一天,这个叫Robert的男孩长大了,回到基列,那时Jack在或者不在,我一定已经很老了,但我会远远的看到一个少年出现在路的尽头,就在那棵大橡树那边。他的体形神态和Jack一模一样,我会邀请他坐在前阳台上,他会带着南方特有的顺从回答:“是的,太太。”他会和蔼的对待我,南方人对待老人一向和善。他会好奇的问东问西,但不会失去他的风度。他可能太害羞,不告诉我他为什么回来。他会感谢我的招待然后离开。离开的时候,他大概会想,喔,这老房子、这些花、这片菜园原来还在呵!他可能不知道,我的一生都在等待这一刻的到来。我一定会想,上帝听了Jack的祷告,感谢赞美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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