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目答问 人物现场

《四季书评》读书访问:陈立诺

(陈立诺:诗人、科幻作家,曾在台湾和香港两所大学求学,后来做过记者、教过书、炒过股票、开过书店)

1、最近,有什么书是让你觉得耳目一新(甚至惊艳)的?为什么?

中国的高层决策人物退下来之后,很少写回忆录或自传,因此很多秘密和治国经验都被带到了另外一个世界,无法令后人从中获益,甚为可惜。

《与中国打交道》香港中文大学版

很多时候,我们要从外国政治人物的回忆中,才能一窥中国政治之一斑,然后努力拼凑出全豹。美国前财长亨利·保尔森(Henry Paulson)的《与中国打交道》一书,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角度去了解中国政治,书中有不少第一手资料,有助理解1990年代至2010年中国崛起期间,权力核心在推动巿场化及国际化背后的决策思维。

在中美贸易战爆发的此刻,这本书对中美关系的建言更显可贵。

保尔森任财长之际,正是中国崛起迅猛之时,中美关系转趋紧张,尤其经济竞争方面。当时保尔森认为,对抗只会带来报复,保持对话才能双嬴。于是成立战略经济对话Strategic Economic DialogueSED)机制,希望透过对话管理中美经济关系。借此机制,保尔森对中国经济决策发挥影响力。例如2006年美国国会指控中国操控人民币汇价,将通过法案惩罚中国,保尔森于是紧急跟时任国家主席胡锦涛私下见面,劝胡让人民币升值,他在书中写道:“接下来,我把吴仪(时任国务院副总理)叫到一边,强调我们需要很快看到人民币有升值的举动。吴仪是是SED机制的中方对口,书中详细记录了二人的对话及保尔森如何斡旋,人民币最后在20062007年间升值,美国国会也撤回了惩罚性法案。

人民币升值事件,反应出中共决策层面对困境时灵活变通的一面,这与70多年前,美国著名女历史学家塔奇曼对当时仍在以延安为中心的中共的观察是一致,这也许解释了中共建党以来为何能够克服那么多的内在与外在的危机。中国共产党最突出的特点就是实事求是,塔奇曼说:“他们现在已经学会了调整政治行动去适应现实,随时准备为了生存和优势,与意识形态的对手开展合作。如果他们在1936年可以与蒋介石达成合作并且还将准备合作下去,那又为什么不能和美国权商一二呢?

2、有什么书是让你觉得失望或糟糕的?为什么?

最近买了《原则》一书,看了前面的三分之一,就暂时放在一边。后来才用很快的速度翻阅完。

这本书的设计编排都很好看,沉实厚重,外型看起来像部《圣经》,对于作者瑞·达利欧(Ray Dalio)来说这本书的确就是他的人生圣经。

达利欧是投资大师、对冲基金桥水创始人,位列全球最富有的百名富豪,曾被美国《时代》杂志选为全球 100位最有影响力的人物之一。他靠投资以及帮别人管理财富发达,《原则》一书是他白手起家以来40多年的生活工作以及管理的原则的汇集。

书中共包含525条原则,细分为21条高原则、139条中原则和365条分原则,涵盖为人处事、公司管理两大方面。

21条高原则还可以一看,至于再下去的中原则和分原则,看了也未必记得住,记得住也未必用得了,而且很多的原则缺乏具体事例和场境印证,不好应用。

其实所有的这些原则,都可以被归纳为四个字:实事求是,即从实际情况出发,不夸大,不缩小,正确地对待与处理问题。

不知有多少人会从头到尾把《原则》看完,中国大陆出的简体字版有576页之长,而英文原版592页,页数更多。

3、你现在手头在读什么书?阅读的原因?

无论是军事实力或经济总量,美国在当今世界仍排第一,但最近五年,美国在国际事务上却表现出强烈的无力感。在乌克兰问题上,美国搞不过普京;在叙利亚内战,推不倒巴沙尔·阿萨德;对伊朗神权政治与北韩拥核,美国束手无策,只会打口水战;长年与美国对立的古巴和委内瑞拉,仍然屹立;虽然美国军舰不断进出南海,亦没法改变中国打造的南海局面。

而对于中国的崛起以及经济实力跟美国越来越接近的事实面,美国的权力精英表现出相当的焦虑感,美国总统特朗普更予人乱出牌的感觉。

目前看的这本书,对当前的国际格局梳理出清晰的思路,早已预示后美国世界的时代的来临。

《后美国世界》中信出版社

《后美国世界》(The Post-American World)十年前已出版,是一本前瞻未来的旧作,现在看起来却别具意思。因为,这样隔开一个时间段,正好可以体现一本书有没有价值。

作者法里德札卡瑞亚(Fareed Zakaria),曾被选全球百位最具影响力的公共知识份子,透过《后美国世界》,札卡瑞亚深入揭示全球力量分散的面貌,并尝试剖析五百年来环球两次权力大转变的历史,即西方世界兴起与美国崛起,而目前我们正面对环球权力的第三次大转变。

札卡瑞亚表示在这样的一个世界,不再有大规模伤亡冲突;中国、印度等新兴市场展现经济实力,环球权力正转移,世界渐脱离美国经济支配,迈进多元势力共同界定与监督的后美国世界,形成群雄并立格局。

札卡瑞亚解释了,为何今天美国的影响力逐渐不如从前。不是美国变弱了,而是别的大国变强了。

4、未来一段时间,你会看什么书呢?为什么会读这些书?

未来一段时间,想花点时间看看中国传统文化方面的书,以前只是大致看了一下,但并没有细读精读。

国学大师钱穆于民国56年,即1967年,在香港的复兴中国文化会做了一场学术演讲,推荐中国人必读的9本书。这九本书分别是: 《论语》、《孟子》、《大学》、《中庸》、《老子》、《庄子》、《六祖坛经》、《近思录》、《传习录》,内容有儒家,有道家有佛家也有宋明理学。

为什么要读这九本书,钱穆的大意综述如下: 在中国没有一个读书人不读《论语》,已经历了两千年,要了解一些中国文化,至少该看《论语》;读《论语》有不懂,再读《孟子》,容易帮我们读懂孔子;《大学》讲格物、致知、诚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八个纲领,中国学术之要点全包在内,使初学者一开始就知道做学问的规模;两千年前已有《中庸》,里面的确有很高深的道理;中华文化不只是儒家思想,儒家是中国文化的大梁,但也有其他支撑此文化架构的思想,所以不妨读读《庄子》、《老子》;中国佛学有三大派,天台宗、禅宗、华严宗,而最重要的是禅宗,《六祖坛经》是唐代禅宗开山的第一部书;从历史看,宋以后是中国一个新时代,孔、孟、老、庄是上古,《六祖坛经》是中古,宋明理学是近古,已和唐以前的中国有大的不同了,因此在宋明理学两大派别中举两部书:一部是朱子编的《近思录》,另一本是明代王阳明的《传习录》。

对于如何读这九本书,钱穆有些建议。他说: “这九部书中,也不一定要全读,读八部也可七部也可。只读一部也可。若只读一部,我劝诸位读《论语》。如果忙到连《论语》也无法读完,怎么办? 钱穆也有建议: “《论语》二十篇,至少有几篇可以不读,譬如第十篇《乡党》,记孔子平常生活,吃什么穿什么,那一篇可以不读。最后一篇《尧曰》,不晓得讲些什么,也可不读,只是 《尧曰》的最后一条却该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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