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目答问

书单:通过阅读,了解中国经济现实

文/前沿君(资深媒体人,专注于宏观经济和金融政策走向的研究,他的公众号“前沿观察”是了解中国宏观经济政策变动的重要风向标。)

编者注:前沿君近期写刘鹤、易纲、蒋超良等财经官员的文章,在海内外引起巨大反响。他的文章,不像大多数媒体时评作者,仅仅在中产阶级财富焦虑的问题上打转,而是向更专业的领域深耕。这是他为《四季书评》读者推荐的一份书单,是他理解中国经济现实的部分秘密武器。这里所选的书,尽量与现实问题有关、好读易读,理论著作不在此列。

1,《朱镕基讲话实录》四卷

在中国,要找到一套了解高层经济决策和想法的书实在不容易,虽然也有一些类似的书出版,如《李鹏论宏观经济》、曾培炎的《西部大开放决策回顾》、陈锦华的《国事忆述(续述)》等等,但是都不如朱老板的这套书。

朱镕基讲话实录

这套书鲜活、具有时代穿透力,时读时新,是了解中国90年代初到2000年左右那一段经济改革历程的最佳著作。这个阶段恰恰是中国建立市场经济体制的过程,中国现在的财税、金融体制的基础框架都是在那个时期建立,延续至今。

这些体系至今仍基本保持,也说明那轮改革的生命力。现在的改革,多是在这个体系上小修小补,而不是大动干戈。这几年,自媒体也经常时不时地翻出一两篇当年的讲话,映射一下当下,总是能获得很高的阅读。这是一个挥之不去的时代,是奠定中国市场经济体制基石的年代,不可不读。

2,金融危机三部曲:保尔森《峭壁边缘》、盖特纳《压力测试》和伯南克《行动的勇气》

2008年的全球金融危机是影响这个时代的大事,如何能够深入地了解危机发生的过程,以及之后的救市,这三本书是绕不过的。因为这些人都在行动的第一线,当时的惊慌、当时的争论、当时的勇气,在这些书里都一览无遗,许多的细节让人印象深刻,比如盖特纳第一次公开发表讲话的窘境。这里面更有许多的深入反思,包括为什么发生危机,以及为什么要或者不要救市。

伯南克《行动的勇气》

在全球金融危机发生后,以美联储为代表的全球各经济体央行成为一个神一样的存在,堪比救世主。那么,是什么塑造了这种力量和形象?在格林斯潘时代塑造的神秘美联储又是如何一步步去神秘化,在探索如何做预期管理、如何与市场沟通,这些书都有精彩的记叙。

当然,这大多是代表了财政部和央行的声音,这些声音可能会存在偏见。比如,对于救市,盖特纳在风口浪尖,力主救市,他的书也在不厌其烦地为自己辩护。如果能够再读一读另外一种的声音,那再好不过。比如,Atif Mian和Amir Sufi 合著的《房债:为什么出现大衰退,如何避免重蹈覆辙》一书,以及Adair Turner所著的《债务与魔鬼:货币、信贷和全球金融体系的重建》,这都能帮助理解“三部曲“所述的那个时代。

不要忘记,我们仍然处于后危机时代,我们仍在全球史无前例的宽松周期中没有走出来,如果我们走出来,结束宽松,在巨债压顶的时代,全球会不会因为央行水龙头的收紧而再出现一次危机?谁知道呢。

3,《中国金融大揭秘:异常崛起的大银行真相》(Carl E.Walter 和Fraser J.T.Howie )

至今为止,中国金融体系仍是相当的封闭,不仅仅对外资封闭,对民营也是如此,虽然最近又开启了新一轮金融开放的曙光。

《红色资本: 中国的非凡崛起与脆弱的金融基础》

正因为相对封闭,再加上金融系统本身的复杂性,因此内部人看问题,要么是过于歌颂取得的成绩,要么是只看到了一个小切口上的问题,缺乏宏观的视野。

这本书的最大特点不仅仅在于具有宏大的视野,而且具有批判性和穿透力,从银行体系到债券市场,到股票市场,问题到底在哪里?虽然中国金融体系的体量看样子十分庞大,但是政府的管制在每个环节都如影随形,问题总是被抹去或掩盖,金融体系的效率仍然很弱,依赖于政府提供的温室环境生长。

这本书并未提供一个策略性的解决方法,而是指出了种种的问题,但其实解决的方法并不难找到,核心就是一句,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起决定性作用。任何宏大的改革都需要有一个基本理念的支撑,如果不相信市场,不是朝向市场去设计改革制度,扭曲可能还会维持很长时间,看上去很美和实际上很弱的局面将长期存在。

与之同类的一本书《超级银行:中国国家开放银行如何重写金融规则》试图描述国开行的逻辑,但这本书总体上功力不够,可以作为上面这本书的补充和参考。

4,《穷人的银行家》(默罕默德·尤努斯)

这很难说得上是一本金融方面的著作,但这本书对我的影响却相当之大,它让我真正看到了金融的力量,也促使我不断地研究金融问题。

《穷人的银行家》

记得第一次知晓这个人及这本书,他还没有获得诺贝尔奖。我读完这本书后,向许多朋友推荐这本书,有一位朋友买了几十本,见人就送。还有一位朋友,也许他更早就知道了尤努斯,他后来在中国也开展了类似的实践,并且将尤努斯请到了中国。

这本书虽然没有讲什么深奥的金融模型、计算,却通过实践产生的真知讲述了金融的本质,信任、信用、激发人的潜力等等,这里把金融的美发挥得淋漓尽致,与华尔街的富豪追逐利润似乎是两个世界。
金融可以让世界更美好,所以我们才会研究金融、关注金融,这本书是我的出发点。

5,《中国的奇迹:发展战略与经济改革》(林毅夫、蔡昉)等中国奇迹系列

解读中国的经济奇迹这几十年来成为一门显学,在西方和在中国都是如此,尤其是这是一门在中国政治正确的研究,所以此起彼伏,直到现在纪念改革开放四十周年,好像遇到了一些问题,反而大家不再那么关心过去取得的成绩了。

《中国的奇迹:发展战略与经济改革》

林毅夫和蔡昉的这本著作的价值在于,他们开创了这个系列的,这本书在1990年代初就已经出版,成为后来这个系列的开山之作,并且应该也是被引用最多的著作之一。这本薄薄的书提供了一个清晰的解释框架和逻辑。

在这之后,很多这样的研究,比如林毅夫后来发展出一套新结构经济学的体系,从世行任职回来后,出版了两本书《新结构经济学:反思经济发展与政策的理论框架》、《从西潮到东风:我在世行四年对世界重大经济问题的思考和见解》。当然,对于他的新的理论著作需要更多的讨论。类似的研究书籍,如中欧教授朱天出版的《中国增长之谜》、黄益平等写的《超越奇迹:变革世界的中国改革》等。

但是,相比这几本,我认为厉以宁近年出版的另外一本书《中国经济双重转型之路》,厉老年事已高,但却仍不仅在一线调研,而且将对中国当下经济转型的洞见系统写著述成书,值得钦佩。这本书并不是旧文的汇编,而是最新的思考,仍有启发意义,只是这几年形势变得太快,很多人忽略了这里面提出的问题。

顺便,关于农村改革,另外一本书也应是必读,《杜润生自述:中国农村体制变革重大决策纪实》。

6,《中国政府间财税关系再思考》(楼继伟)

这本书我买的时候已经没有找到卖的,我一般不喜欢看电子书,所以在淘宝上买了复印本。

《中国政府间财税关系再思考》

虽然楼部长在职的时间并不长,但这本书寄托了他对未来中国财税体系改革的梦想,提供了一套系统的构架。这本书并没有就财税谈财税,也没有覆盖全部的财税改革内容,而是从更为宏大的政府间权力和财税关系的划分来分析中国应该采取的模式,不同于市场上流传的给地方更多财权,相反他主张给中央更多的事权,中央该承担的要承担起来,而不是把事权责任都给到地方。

7,张五常系列

张五常是1980年代活跃的经济学家,在香港的报纸上撰写专栏,这些报纸中国国内的经济高层也都在阅读。他通过独特的制度经济学的眼睛,去剖析中国改革的逻辑、嬉笑怒骂,甚是精彩。

虽然这个时代过去了这么久,但是改革的历程却在他的文章里闪现。我买的这套书是香港花千树出版的,包括《货币战略论》、《五常学经济》、《中国的前途》、《中国的未来》和《存亡之秋》等,后来这些书都已经在内地出版了,我没再买内地出版的。

张五常《中国的经济制度》

五常言必称科思。在内地,制度经济学也一度是一门显学,从微观经济现象,去做经济解释,对于经济学入门者而言,非常具有解释力。周其仁教授也是这个方向,他研究电信改革、农村土地改革等,也很精彩。他的几本书近年也在国内出版了,如《竞争与繁荣》、《城乡中国》和《改革的逻辑》等。

8,金融周期系列:《渐行渐近的金融周期》(彭文生)、《资本账户开放:战略、时机与路线图》(陈元、钱颖一主编)、《汇率的本质》(管涛)、《“债务-通缩”压力与债务风险化解》(毛振华、阎衍、张英杰)等。

这个系列的书很可以列很多,这几本都算是不错的著作,了解中国当前的金融形势、金融开放的步伐等等。内容不详细介绍了。

9, 全球化系列,如《全球化向何处去:重建中的世界贸易投资规则与格局》(金中夏)、《欧盟大麻烦》(Roger Bootle)、《喧嚣的九十年代》(Joseph E.Stiglitz)、《论欧洲》(Tony
Judt)等等。

金中夏的这本书有助于理解当前全球的贸易政策走向,他的书出版时正值国内在讨论TPP最热烈的时候,现在TPP去了,贸易战来了,很多人却忘了全球贸易面临的问题或者说贸易战背后深层次的问题。这本书有助于理解这些年贸易政策思潮的变化。

金中夏《全球化向何处去:重建中的世界贸易投资规则与格局》

另外两本书,同样非常有助于理解英国脱欧,作者非常有预见性,在2013年开始写这本书时,脱欧并没有发生,但他预言将会脱欧。这本书正是从历史到现实,分析欧盟内部机制存在的深层问题,并且非常细致地分析了英国脱欧谈判中的技术细节,非常有意思。

10,传记系列:《我的世界之路:跨越贫富两界的跌宕人生》、《荣辱二十年:我的股市人生》等。

这两本传记都非常有意思,沃尔芬森的传记从童年时代到世界银行,跌宕起伏的人生,从书中可以感受到他生活时代的激情和梦想,激发人前行。同时,对世行的介绍也可以看到世行存在的问题,以及他努力作出的改革。

阚治东《荣辱二十年:我的股市人生》

阚治东的书将中国股市发展和个人经历娓娓道来,从早年去日本学习,到最后在看守所的经历,细节活灵活现,甚至对看守所的记忆简直是一个人类学的观察记录。

11,中国影响世界系列:《饥渴的巨龙:中国正在改变葡萄酒消费市场》(Suzanne Mustacich )、《当中国买下全世界》(Dambisa Moyo)、《红色大布局:中国钱进非洲的真相》(Deborah Brautigum)等。

《饥渴的巨龙:中国正在改变葡萄酒消费市场》

中国资本出海或中国消费影响全球,这早已是西方媒体的热门话题,也是这些年最大的经济现象之一。在这个领域已经产生了大量的著述,相比来说,国内的较少,国外的较多。比如,对于中国资本进入非洲的那本书,传播非常广,但那本书我认为并不严谨,只是迎合了一种情绪。中国的前商务部长写的《此生难舍是非洲:我对非洲的情缘和认识》也值得一读,尤其是前半本的故事。

在上面三本书中,写得最好的写葡萄酒的那本,远远超过后面两本,非常值得推荐。

12,市场投资类:如《投资之道:全球杰出华人投资者访谈录》(理森)、《债券博弈:弄潮国际债券市场的中国企业》(王静波、于洪晨)、《高频交易员》(Michael Lewis)、《新兴市场投资》(奥斯丁·B·弗雷泽)、《索罗斯:走在股市曲线前面的人》(索罗斯等)等等。

《投资之道:全球杰出华人投资者访谈录》

介绍海外金融市场、投资方法和哲学的书,这类书也有很多,上面随意列举了一些,可能并不算是最好的。国内也有一些有意思的介绍,以小说的形式来介绍,如《基金经理》、《同业鸦片》等等。

13,各类白皮书、年度报告,主要由官方或行业协会编写,具体介绍某个领域的发展情况,如保险业、人口发展形式、养老金、节能减排等等。

读报告是我的一大喜好,文字简洁、逻辑清晰,能够很短的时间把握全局。因为太多了,所以就没有列举具体的报告。但是要注意避开一些粗制滥造的报告,社科院的绿皮书里面有些不错,有些非常水,而且截稿很早,基本上是标明年度的前一年年中就截稿。

14,《香港长远房屋策略和港人港地》(王于渐)

《香港长远房屋策略和港人港地》

这本书之所以值得推荐,在于内地的房地产都是学香港,后来内地搞公租房也学香港,但香港的地产霸权、贫富分化很严重,其房地产商很成功,但房地产制度不成功。这本书将之与新加坡的制度进行比较分析,对香港房地产制度问题进行了剖析,值得一读。

15,产业公司系列,如《浪潮之巅》、《参与感:小米口碑营销内部手册》、《必然》、《一个国家的起飞:中国商用飞机的生死突围》、《移动时代生存》、《腾讯传》、《互联网时代的自我颠覆:海尔再造》、《刘强东自述》、《一只小鸟告诉我的事:推特联合创始人比兹斯通自传》、《社交的本质:扎克伯格的商业秘密》和《下一个倒下的会不会是华为》等等。

这一系列主要是了解这个时代的大公司,各有其特点,有缺点,也有优点,但没有更好的,所以只好类文宣类的也读一读,以了解这些重要的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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