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香港书展第三天:阿乙谈乡村文学的凋零

文/姜晶琨 刘泽溪

图/刘泽溪

作者系中国人民大学新闻学院学生

7月19日,在香港书展上, 知名70后作家阿乙以“乡村和农人的消失”为主题,与读者分享现代社会乡村生活退席中对乡土文学创作感悟。

乡村生活的退席

正如路遥从“黄土记忆”中耕耘出《平凡的世界》,梁凤仪根据亲身经撰写出《豪门惊梦》,童年的乡村生活,为阿乙的文学创作提供了大量的灵感与素材。

“我眼前经常会浮现一个场景。父辈们围聚着燃烧的树根喝茶谈天,小孩围绕着大人的背影追逐嬉戏,祖父在灶台上炒花生。”阿乙记忆中的乡村,是一个集政治、娱乐于一体的生活舞台,但现在,这一切都随着农耕生活的退场慢慢消逝,回到乡村,扑面而来的竟是“聊斋”般的阴森气息。

阿乙出生于江西瑞昌一个只有七八十户人家的小村庄,上世纪80年代,阿乙的父亲离开村庄,在外地开起了一家小卖部,成为全村第一个“出逃”的人。当时,不论是父亲还是村里人都没有意识到,这次出逃打破了几千年来稳定的乡村格局。从那以后,每年都会有一两户人家迁离村子,2015年阿乙再回到故乡时,他发现,只剩下零星无力迁移的老人留守在村子里。

村里的人不断离开故乡去城市谋生。而村外的各种援建力量还在源源不断地进入。在这一过程中,阿乙发现,“乡村”与“城市”出现了非常奇怪的“对流”现象。

乡土书写的乏力

写作《早上九点叫醒我》几乎耗尽了阿乙全部的乡村生活经验,他表示今后可能再也不会写乡村了。阿乙说,不止是他,他这个年龄的作家,已经没有人写乡村文学了。

黄土地的叙事在文学创作中占有重要地位,以陈忠实、贾平凹、阎连科、莫言为代表的乡土文学作家,围绕着农民和土地,书写着传承自炎黄时期的农耕生活。但现在,“恐怕也不会有新人愿意在乡村上花费笔墨,因为属于乡村的舞台已经坍塌。我也不知道内地文学下一个发展方向在哪里,可能是属于刘慈欣《三体》这样的科幻小说,也可能是属于《冰与火之歌》那样的魔幻世界,我甚至担心,发达的人工智能会根据算法和大数据,自动制作文学作品。”

作家阿乙

从小村庄到乡镇,再到北京,地理上的迁移彻底改变了阿乙文学创作的环境。一个写作的人,每一天的生活都是写作的养分。

虽然在都市生活并没有激发阿乙创作的灵感,但他并不后悔这一选择,在人才荟萃之地,他有更多地机会接触到写作能力超过自己的人。如果读得都是托尔斯泰、荷马,就会发现自己的渺小。倘若阿乙还呆在县级市,“那情况应该很糟糕,我曾带着欣赏的态度翻开早年的日记,翻了几页,就觉得年轻的自己在写作道路上毫无前途,无药可救”。

乡土文学不土,“伪善”的写作者最土

观众提问环节中,问及如何区分文学创作中的“先锋”与“老土”时,阿乙回答:“二者最大区别在于思想。”他眼中的老土是“思想上非常落后的一些人”, 而最土的人当属“伪善”的人,“有些人的作品充斥着对弱者的同情怜悯,甚至让人起鸡皮疙瘩。但现实中,这些作者又对弱者不屑一顾。这种背离‘知行合一’的人,写出来的东西便是老土,因为他们缺少真实。”

面对观众所说快手、抖音等新媒体平台呈现的“乡村”,阿乙认为,这类短视频所提供的不过是一种“指标性、标签性的消费文化”,并未反映真实的乡村生活。还有许多乡村题材的电视剧,阿乙也不认为它反映了现在的农村生活,只是一种符合城市人想象的农村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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