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蓬途忆絮|沱沱去飘流

文/小围裙:文字和插画创作人

自引为沱沱的朋友,但暌违已久,茫茫人海,光阴沉浮,他未必还记得我了。

大约六年前,我们在北京幸福村的杨家火锅相聚。大大的餐桌中央是香气蒸腾的九宫格火锅,薄雾朦胧中,我见到了沱沱的许多朋友。有杂志总编,眉目温和,指间夹着香烟,嘴角衔着惯看风云的微笑。有美艳的空姐,在开席过半以后穿着制服拖着箱子风风火火赶来,一杯酒先干为敬,尔后手叉纤腰,酒令从朱唇间铿锵迸发。

酒酣耳热,意兴正浓,沱沱干脆剥去上衣,展露满膀的纹身。讲到逝去的故人,伤怀的往事,原先高昂的语调和额角一起沉落下来。

我仿佛误入一场江湖秘会,蛰潜在各业里的隐侠云集此际,他们卸下日常的掩饰,开怀遣兴,快意恩仇。

我坐在桌子一角静静看着、听着,滴酒未沾却有些微醺的恍惚。沱沱俯下身,小声对我说:“妹妹,去,把饭钱付了。不够再来跟我要。”说着悄悄塞给我厚厚一卷百元钞票。

聚会之后,我们又为公事见了一面。当时我协助D一起为结石宝宝的公益项目做事,得知我们需要美术方面的义工,相熟的作家前辈戴晴老师当即力荐沱沱,称他为“中国最好的儿童画家”。这便是我们交情的缘起。

可惜,在那之后不久我和D开始旅居他国,至今没有机会与沱沱谋面,只在共同朋友那里,偶尔听闻关于他的零星消息——沱沱回重庆开了火锅馆,沱沱结婚了……然后就是,沱沱出书了!

沱沱终于出书了,这本书,我们久候多年。我为此由衷欣喜,订购了许多册送给各方朋友。

一切都要从一个梦说起。

那是2003年的某一天,毫无征兆的,我远离故乡很多年以后在很遥远的北京,梦到了我和小时候的很多伙伴,一起从朝天门码头出发,每人划一条独木舟,一起去飘流。

启程时激扬的浪花与欢畅,慢慢变为随波逐流的悲伤。

我看到一路都有小伙伴在面带微笑地沉没,沉没在我们通往辽阔大海的某一个江段。而且是面带微笑地沉没,沉没在江底后还面带微笑。

最后,当航行到入海口的时候,只剩下我一个人。

那么辽阔,那么孤单。

那是一个悲伤得难以自持的梦,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擦干眼睛水把它画下来。并以此铭记,我要讲一个跟所有小伙伴有关的故事,在我们出发前的那些美好时光。

——沱沱《去飘流》

书一开篇便把我的心击得酥麻,眼眶久久发热。

每个人心底都有一片故土,寄托业已逝去却难以割舍的时光。有多少知交故旧在如今的生活里音讯杳然,可在这故土里,音容笑语还是和当初一模一样。

青春年岁里,从不预想世事茫茫,以为身边一切都会永远与自己同行。不经意间,风流云转,瞬息经年,哪知身后早已沧海桑田。

此刻我因为忆起沱沱,忆起我在北京的好多年里,少年意气的时光,和难得重聚的老朋友们。飘游海外有几年,许多次初醒时分,都自问身在何处。仿佛我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梦,梦醒了,我又能回到远走前的生活。其实,我们像飘蓬,已经飘历万水千山。难再回去了。

希望这些细微的故事就像那些细小的支流,在奔腾流转中汇聚成浩瀚的长江,满怀希望与童真、勇气与传奇、爱与梦、一切得以让我们安身立命的珍宝。

于是从不会画画,到自己摸索结构、透视、比例以及立体感与空间感;到每晚在台灯下给物体打光研究光影变化及相互的影响;到离脑海里的那些爱与梦越来越近;到让人越来越有临场感;到自己心手合一。

十四年来来,一直忠实于自我。

然后,六十二幅画,八个章节,一本书。

关于童年和故乡的所有美好,四十二年来的爱与梦,已倾巢而出,全然在此。

——沱沱《去飘流》

 

从沱沱的自序中我才得知,他是为了创作这本书才从零开始学的绘画。我感到震撼。就好比为了制作一只精美的盒子,要从播下小小的种子开始,到浇灌成苗,到经年累月,耐心等它长成树木,然后再采取可用之材,费尽精力与巧思去雕琢。

十四年的坚持,为了一个梦。人常称颂坚持初心之可贵,说明坚持初心之艰难。自学绘画但尚未成才的我,对这其中的不易感同身受。

这并非指绘画本身有多么不易,只是碌碌生途,羁泊无常,人要不断应对生存的课题,在顺境或逆旅中,缠斗于社会规训与自我期许之间。耗费大量时间和心力去完成一件无关短期效益,长期来讲,现实回报也幽微渺茫的事情,一定是勇者才能做到的吧。

我一页一页慢慢翻阅着《去飘流》。书里言辞不多,每一字每一句,都听得到从心田汩汩流出的真切音调。我像多年前在聚会上一样,静静听着这来自同一个人的声音。

我从未去过重庆,却从镀着朦胧暖光的画里,从画里的一屋一瓦中,分明感受到亲切的气息。我的乡愁得到了抚慰。

乡愁如果是一种眷恋,或许我们眷恋的往往不是哪一个地方,而是人生之旅中,沱沱说的那些我们“挚爱的”时光和人们。

每一个有缘看到这本书的人,都会和我一样得到安慰吧。想到这里,我不禁由衷高兴起来,为那些我不知道姓名的陌生人们。■

备注:配图均来自沱沱的书《去漂流》(读库出品 新星出版社出版)

转载自“小围裙”的公号“小湖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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