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展直击

香港书展第五天 | 破解张爱玲的三把钥匙

文/南京大学新闻传播学院香港书展报道团

7月22日,张爱玲遗产管理人宋以朗和文学评论家冯晞乾在香港书展讲座上,为读者破解张爱玲的三个秘密。通过研究整理宋以朗保管的张爱玲遗物,冯晞乾尝试还原文字背后张爱玲的心路历程,向读者呈现一个文学视野之外的张爱玲。

宋以朗(左)和冯晞乾

宋淇、邝文美夫妇是张爱玲生前指定的遗产继承人,张爱玲去世后,林式同将她生前所有信件、书稿、服饰等寄给宋淇夫妇。宋淇的儿子宋以朗说:“当时一共装满了14个箱子,其中最珍贵的便是张爱玲的手稿。当中甚至还有《海上花》的英译初稿。”

随着父亲离世、母亲患上帕金森病,宋以朗离开居住多年的美国,返回香港,承担起守护张爱玲遗物的责任。2007年母亲去世后,宋以朗希望打开这批遗物,透过这些物品,了解一个更加真实的张爱玲。

于是,他找到了写文学评论的冯晞乾合作,一起寻找张爱玲的文学秘密。

香港书展中张爱玲的书信

“整理张爱玲的遗物,最困难的部分并非读懂张爱玲,而是看懂张爱玲的字。”冯晞乾打趣道。不同于张爱玲书信中字迹端正、纸面整洁,张爱玲的文学手稿涂改得非常厉害。

宋以朗,宋淇之子,张爱玲遗产保管人

“张爱玲的字迹非常潦草,好多字我都无法辨认,只能先将字迹放大,根据字的大致形体,结合整句话的内容猜测。”很多出现频率较高的字,冯晞乾都会将其记录放在一旁,以防下次遇到时再辨认不清。“她要写‘马桶盖’,为了省笔画,她懒得写就画圈成了‘马OO’,我哪能懂?只能慢慢推敲。”宋以朗补充。

张爱玲手稿

从张爱玲的草稿中,冯晞乾发现了张爱玲的写作方法和逻辑结构。“张爱玲创作前,会条列式地确定大纲,字里行间会反复修改。每篇文章皆悉心经营。”从中不难看出张爱玲对文字的讲究。通过还原这些手稿,再结合张爱玲的生前书信、文学作品和生活经历,冯晞乾找到了破解张爱玲秘密的三把钥匙。

冯晞乾梳理的张爱玲字迹

第一把钥匙:《爱憎表》

在上海圣玛丽中学读书时,张爱玲曾填过一张刊登在校刊《凤藻》的调查表,内容涉及最喜欢什么、最恨什么、最怕什么等。半个多世纪后,张爱玲在给好友宋淇夫妇的信中,将这份调查表称为“爱憎表”。

经过冯晞乾的整理,《爱憎表》终于在2016年问世。在一定程度上,《爱憎表》曲折地叙述了张爱玲的少年时光,将它和《小团圆》对应,便能还原出《小团圆》中角色在现实生活中的身份背景,同时《爱憎表》也解释了很多和张爱玲相关的悬念争议。

在调查表中,张爱玲最恨之事为“一个天才的女子忽然结了婚”,关于 “天才女子”的身份,张爱玲的弟弟张子静猜测是张如谨,但通过张爱玲的手稿,冯晞乾确定,这个“天才女子”是张爱玲同学叶莲华。迫于家中经济,叶莲芬在高中一年级时嫁给一个当铺老板。

 

《小团圆》中角色 现实人物
邓爷 史爷
韩妈 何干
余妈 张干
碧桃 毛娘
老三 老八

第二把钥匙:张爱玲的笔记本

张爱玲笔记本

打开张爱玲的笔记,既有日常生活的心理活动,也有对所读文章的书评体会。很多辞藻语句,都在她日后创作小说中出现。比如《小团圆》第一章中出现的“九莉快三十岁的时候在笔记本上写道:雨声潺潺,像住在溪旁。宁愿天天下雨,以为你是因为下雨不来。”此外,笔记里还有张爱玲喜欢的诗句,如李商隐的《无题·飒飒东风细雨来》:飒飒东风细雨来,芙蓉塘外有轻雷。金蟾啮锁烧香入,玉虎牵丝汲井回。贾氏窥帘韩掾少,宓妃留枕魏王才。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张爱玲在《对照记》中记述了自己clothes-crazy的特殊心理。“穿着继母的旧衣服……在被称为贵族化的教会女校上学,确实相当难堪。”继母赠予的两箱衣服,满足了少女的爱美之心,但也引起了周围人的不悦。杨绛在致钟叔河的信中谈到:“我觉得你们都高看张爱玲了,我对她有偏见,我的外甥女和张同是圣玛丽女校学生,我的外甥女说张爱玲死要出风头,故意奇装异服想吸引人……我说句平心话,她文笔不错,但意境卑下。”但在笔记中,张爱玲用一句“紧握最大力量,别的就管他娘”来回应所有异样的目光。

第三把钥匙:命书

1995年11月,张爱玲在寄给邝文美的信中写道:“昨天晚上我起了个课──虽然我对它的信心起了动摇,它究竟有八九成灵验。问的是今年阴历年内运气可会好转……这课书真是我的一个知己。”这个知己便是《牙牌神数》。宋淇在《私语张爱玲》中回忆,家里的牙牌签书深得张爱玲欢心。“张爱玲大凡出书、出门、求吉凶都要借重它。” 宋以朗回忆。

张爱玲卜问所用的《牙牌神数》

每次张爱玲前来问卦,邝文美都会将所问之事与所求签文记录在纸条上,现在宋家还保存着十九张这类小纸条,时间跨度由1952年秋到1955年11月随张爱玲赴日而告终。

1953至1954年期间,张爱玲问卜最频繁。那段时间,也是张爱玲在香港最为焦虑的岁月,那时她正在撰写英文小说《秧歌》和《赤地之恋》,对小说能否出版倍感忧虑。宋淇在《私语张爱玲》中,将张爱玲描写为“犹如产妇难产进入产房,在外面的亲友焦急万状而爱莫能助”。

每逢人生重大关口,张爱玲都会用牙牌问卜,但她对牙牌是否灵验也曾表示质疑,“在给宋以朗母亲的信中,张爱玲都显露出动摇。” 1957年8月,张爱玲在Colony认识了一个女作家,根据手相预言,张爱玲会在9月交好运,张爱玲在10月24日寄给邝文美的信中写道:“那女巫作家在3个月前曾经预言这一切,灵验得可怕。但算命向来是‘说好不灵,说坏灵’。”

签字售书

宋以朗说,2020年是张爱玲百年诞辰,届时希望能组织一个全球张爱玲研讨会,现已在筹备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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