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目答问

【读书访问】黄丁:“一个完全地去圣化了的宇宙,不过是人类精神臆想的产物”

《四季书评》读书访问:黄丁(哲学博士,现任教于暨南大学哲学研究所)

1.最近,有什么书是让你觉得耳目一新(甚至惊艳)的?为什么?

答:如果要说让我耳目一新的作品,当属哈佛大学已故宗教学教授威尔弗雷德·坎特韦尔·史密斯(Wilfred Cantwell Smith)的《宗教的意义与终结》(董江阳译,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05年版)。当然,这本书并非最近惊艳到我,而是自初次阅读以来便令我深深地着迷。每次在我思考乏力时,我都会翻开史密斯教授的大作,且每每都能从教授睿智的思想中获得灵感。正因为如此,自初次阅读该书至今,我已经记不清读了该书多少遍,手中的书也从2005年版的黑皮本变成了2009年再次印刷的白蓝相间本。

在方法论上,《宗教的意义与终结》摒弃“主——客”二分的对象性研究方法,而选取一种描述性方法对“宗教”进行研究。因此,史密斯教授认为应当放弃追问“什么是宗教的本质”这类问题,而应当将“宗教”理解为“累积的传统”和“个体的信仰”两部分。在此方法论的指导下,史密斯教授对基督教、伊斯兰教和包括印度教与佛教在内的东方宗教进行研究,从而得出“宗教”应当被理解为“个体的信仰”和“累积的传统”两个互为表里,又相互依存的整体:其中个体的、内在的“信仰”经验是宗教精神及其外在表现的核心或起源;“累积的传统”的那些宗教形式,不过是这一个体的、内在的“信仰”在外在历史或精神世界中的沉淀或外化。换言之,那些被宗教学家划为“世俗领域”的政治、社会和家庭等领域都只是“个体内在信仰”在外在历史实践中流溢的累积。因而,这些所谓的“世俗领域”都浸淫着神圣之光。若如此,那么在政治、社会和家庭等领域亦浸淫着神圣之光;因而,个体在上述所谓“世俗领域”中的操练,亦应当被视作荣耀上帝。若如此,所谓神圣与世俗之间的划分只不过是人类有限视域下的一种假象,说到底是不存在的,也即“一个彻底地世俗化的世界,一个完全地去圣化了的宇宙”只不过是人类精神臆想的产物。

2.有什么书是让你觉得失望或糟糕的?为什么?

答:坦白地说,到目前为止,我几乎没怎么遇到特别失望的书。由于我的阅读都是围绕着工作和兴趣展开,所以在阅读书目的选择上都极为谨慎,要么阅读之前便已经听闻前辈学者对该书的高度赞誉,要么自己在研究过程中对该书已经有了初步的了解。虽然市面上充斥着较多内容糟糕和观点贫乏的书籍,但如果在阅读之前,读者稍微查询下相关的评书网站,便能很好的避免阅读到此类书籍。

3.你现在手头在读什么书?阅读的原因?

答:我现在手头上正在阅读的书是马克·里拉(Mark Lilla)的《夭折的上帝:宗教、政治与现代西方》(萧易译,新星出版社2010年版)。由于马克·里拉中国行的缘故,我开始关注这位在政治哲学领域声名鹊起的思想家。但是由于攻读学位的缘故,我对里拉著作的阅读一再延宕。及至今年暑假,我开始细细品味其代表作《夭折的上帝:宗教、政治与现代西方》。透过该书的副标题,我们便可发现里拉试图解决思想史上重大的问题,即探讨宗教与政治之间的关系的变化与现代西方社会诞生之间的张力关系。沿袭着《当知识分子遇到政治》中对政治神学的厌恶态度,里拉在《夭折的上帝:宗教、政治与现代西方》便开门见山地指出政治神学所描绘的世界图式隐藏着危机。鉴于此,里拉认为以霍布斯为代表的英美思想家意识到政治神学的危机,从而试图构想一种取代政治神学的理论,即政治哲学,进而造成西方思想史上的“大分离”,即宗教与政治的分离。与此相对应是,以卢梭为代表的欧陆思想家在思想特质上继续沿袭政治神学的进路,并将1933年纳粹通过合法选举上台称作“1933年的弥赛亚”。显然,在里拉看来,西方现代思想史形成了以霍布斯为代表的英美思想家与以卢梭为代表的欧陆思想家两条泾渭分明的发展进路。我认为虽然里拉的这一庖丁解牛式的分析极具震撼力和启发性,但未免过于粗线条,尤其对里拉笔下导致“大分离”之首功者的霍布斯之思想中的政治与神学的关系,以及现代社会中形成的政教分离原则和政治与神学分离间的异同着墨不多,故而会影响里拉“大分离”的立论。

4.未来一段时间,你会看什么书呢?为什么会读这些书?

答:与《宗教的意义与终结》一样,鲁道夫·奥托博士所著的《论“神圣”》(成穷等译,四川人民出版社1995年版)是我案头时常被拿起来阅读的书。可能在不远的未来,我又将再次阅读奥托博士的大作。关于该书,汉语学界有两个译本,其一为四川人民出版社出版的《论“神圣”——对神圣观念中的非理性因素及其与理性之关系的研究》(成穷等译),另一为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出版的《神圣者的观念》(丁建波译)。对于该书的英译本,奥托博士在英译者序中毫不吝啬溢美之词,称英译者J.W.哈维的英译本比德文本更贴近作者原意。由此可见,英译本应当契合作者本意。对于该书标题,德文本为“Das Heilige”,J.W.哈维翻译为“The Idea of The Holy”。很明显,无论是德文还是英文都是指“论神圣这个观念”,而汉译译做“神圣者的观念”或“神圣的观念”均易引起歧义。

就研究对象而言,奥托博士以“神圣”为研究对象。关于“神圣”,奥托认为其是一个将道德因素和理性因素剔除后的“神秘”。因而,就研究方法而言,对“神圣”的研究,奥托主张不能做图式化的理解,亦不能做道德化的诠释,而只能选取神秘主义的研究进路。即便如此,奥托依然未能摆脱“主——客”二分式的研究方法。就具体内容而言,奥托博士将“神圣”划分为三种因素:畏惧因素、不可抗拒性因素和活力或催逼因素,继而逐条对上述三因素进行分析。最后,奥托从基督教神秘主义发展史的角度对前观点进行佐证,如分析新旧约中的神秘和路德思想中的神秘等。可以毫不客气地说,奥托博士所著的《论“神圣”》一书对国内尚未起步的宗教神秘主义研究具有极大的启发意义。■

一键分享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

%d bloggers like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