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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读书访问】毕研韬:人们难以达成共识,这是全球化现象

文/毕研韬:(海南大学政治与公共管理学院教授、中国战略传播学奠基人之一)

1.最近,有什么书是让你觉得耳目一新(甚至惊艳)的?为什么?

现在没有什么书能让我耳目一新,更谈不上惊艳。一方面,人类对世界的探索鲜有质的飞跃,至少在人文社会科学领域如此,所以我的期望值并不高。另一方面,现在我的精力已集中到传播对社会变迁、人类演化的作用上,可以说已心无旁骛。当然,我会阅读一些相关领域的著作,希望能受到一些启发。

近期研读的几份美国智库研究报告,如兰德公司的Modern Political Warfare(现代政治战)、NED的Sharp Power(锐实力),对我触动较大,主要原因如下:

一、传播学这门学科,以及一系列关于信息博弈的新概念,譬如IIA(告知与影响活动)、COIN(反颠覆、反骚乱、反渗透)、influence operations(影响力行动)、软实力/巧实力/锐势力、战略传播(strategic communications)等,都诞生在美国。老毕深思不得其解:究竟是什么束缚甚或扼杀了中国人的创造力?令人担忧的是,如果土壤得不到改造,国家创造力无法激活,民族复兴大业将何以实现?社会逆淘汰现象已到了触目惊心的地步。

二、虽然人类的ICT(信息与传播技术)已得到迅猛发展,各国的传播硬实力都已得到不同程度地提升,但国际分歧和冲突却有增无减。是传播无用吗?非也。传播学上有个“不可沟通性”(incommunication)概念,是说有时交流越多,隔阂越大。个人之间、组织之间、国家之间,概莫能外。在信息需求侧(准确地说是传播环境)业已巨变的当下,信息供求侧变革已是刻不容缓。单纯增加信息供给量,不仅于事无补,而且常常适得其反,这方面中国的教训甚多。前述所谓传播无效,不过是各国政治强权粗暴践踏传播规律的恶果。

三、近几年,国际上对中国的负面认知和评价迅速增加,现在已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但在中美贸易战开打前,中国政治精英及其决策支持者对国际生态的认知脱离现实,导致决策者被误导。笔者认为,官方信道和民间信道都亟待疏浚。当然,问题是长期积累的,解决起来也不会一蹴而就。2013年11月,我在香港《文汇报》发表了“‘隐情不报’猛于虎”,2014年10月,我在《环球时报》发表了“我国情报系统亟待升级”一文,只可惜人微言轻。显而易见,如不改造政治生态,决策的科学性就无从提升。政治精英们只知道信息流量过大会影响社会的稳定发展,殊不知,信息流量过小同样会危害社会稳定与发展。

2.有什么书是让你觉得失望或糟糕的?为什么?

没有什么书让我失望,因为我只阅读有营养的书。那些哗众取宠的出版物,我没有兴趣翻阅。对我来说,书的颜值和内涵都重要。

3.你现在手头在读什么书?阅读的原因?

我正在阅读PR:Historical Classics and Contemporary Masterpieces (公共关系:历史经典与当代杰作),这是一本国内出版的全英文专著。

当下,无论是国内议题还是国际议题,即便是很简单的现象,人们也越来越难以达成共识,这是个必须高度重视的全球化现象,因为它对国家治理和全球合作(且不说全球治理)都带来了巨大挑战。非常遗憾的是,这一现象尚未引起我国学者的警惕和重视。

9.11发生后,美国朝野震惊,举国反省:为什么世界上会有这么多人这么恨美国?美国的对外传播到底出了什么问题?反省的结果之一是,美国政府应该向广告界和公关界学习营销理念,于是战略传播概念得以凸显。当下中国远没有认识到自身传播理念之僵化、之落后,也就没有足够的动力和气度向公关界与广告界学习。

中国亟需更多专业的“跨界沟通者”,为官民间、民族间、宗教间、国家间架设沟通桥梁。当然,这类跨界沟通者会面临极大的风险,政治的、经济的,甚至生命的,从误解、曲解、质疑,到抹黑、构陷、拘捕,在不同的体制下,境遇会大相径庭。从上大学起,老毕就研习跨文化传播,特别是转向战略传播后,更感到国家之间沟通之艰难。静读此书,老毕相信能得到一些启迪。

4.未来一段时间,你会看什么书呢?为什么会读这些书?

我准备阅读关于朝鲜主体思想的书。用该国政治话语说,主体思想是朝鲜唯一的全民信仰。主体思想对朝鲜方方面都具有极强的塑造力,所以要理解朝鲜,就要读懂主体思想。

朝鲜问题旷日持久,一方面,它涉及美、中、俄等诸多国际势力,涉及军事、政治、经济、信息等力量的综合运用,是颇值得深入探索的科研宝库。另一方面,关于朝鲜政权的存续,老毕有意从传播力学角度解剖之,也希望与世界上相关政权进行对比研究。置于全球框架和历史框架内,经与对比可以更好地理解朝鲜、预测朝鲜。老毕认为,朝鲜正处于改革开放的前夕,为了现在和将来更有效地与之相处,现在亟需建立“理解朝鲜”的概念。当然,此理解非彼理解。

懂我者,何需赘言?不懂我者,无需赘言。这是一位传播学教授此时的心境。但是那些非普通人,如政客、政党、政府、国家,却不可这么任性。常言道,三观不同,一句话都嫌多,其实国家之间也很难超越意识形态纷争。所谓的超越,不过是政治;缺乏价值认同的合作,就是不可持续的苟合。是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所以老毕深信,透彻理解主体思想,对“理解朝鲜”定会大有裨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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