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访问

【读书访问】红瓦:被低估的毛姆

文/红瓦(资深读书人,曾经做过学术出版社编辑,半途而废,目前作为青椒奋战在论文写作和发表的一线)

  1. 最近,有什么书是让你觉得耳目一新(甚至惊艳)的?为什么?

英国小说家毛姆的小说《面纱》,是我最近一口气读完的。

坦白说,从我个人的阅读顺序上说,有久负盛名的《月亮和六便士》与《刀锋》在前,等读到《面纱》你要说它耳目一新也谈不上,但它就是特别令人难忘。

它讲了一个女人的故事:一个普通律师家庭的女儿凯蒂,有骄人的美貌,被心高气傲的母亲寄予了很高的期望。然而蹉跎到了二十多岁,仍没有符合要求的男人向她求婚,在高不成低不就的尴尬时候,她接受了一个细菌学家瓦尔特的求婚,跟着他来到了香港工作。在这儿她碰到了风趣幽默的殖民地官员香港助理布政司查理·唐生,并且两人为对方的魅力所吸引,两人开始背着各自的配偶偷偷幽会。直到有一天,两人在凯蒂家见面,瓦尔特突然回来,发现了两人的恋情,却转身离去。——这一段的介绍特别像一些电影内容简介。

然而,故事是从此时才开始的:两个偷情的人只知道家里有人回来过,却不知道是谁。两个人互相安慰,又互相埋怨。对一直生活在南肯辛顿的凯蒂来说,香港这一个遥远又狭小的殖民地,把她前半生所受教育中的窘迫完全暴露出来了,她没有显赫的出身,邀请不到体面的客人;丈夫做殖民政府的医学顾问,却没有多少重视。她的社会地位实际上与丈夫所从事的职业息息相关,“大家都没把她真正当回事儿,这让她感到愤愤不平”。于是她和有自诩拥有大好前途的官员查理一见钟情,希望对方有朝一日能够离开妻子,和自己在一起做长久夫妻。

瓦尔特在对质的盛怒之下曾经对凯蒂说:“我对你根本没抱幻想。我知道你愚蠢、轻佻、头脑空虚,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的企图、你的理想,你势利、庸俗,然而我爱你。我知道你是个二流货色,然而我爱你。……我知道智慧将会令你大惊失色,所以处处谨小慎微,务必表现得和你交往的任何男人一样像个傻瓜。”说的凯蒂哑口无言。

为了报复,瓦尔特主动前往一处霍乱肆虐的疫区——湄潭府,而凯蒂作为妻子将不得不随行。凯蒂此时还怀抱着幻想,以为查理会为了她而离婚,不料查理推三阻四。凯蒂终于明白,自己和查理根本不是什么心心相印情投意合的灵魂默契,只是被欲望驱使的肉体的迷恋。心灰意冷之下也跟着来到了疫区。疫区留守着几位不怕死的修女,在她们高尚灵魂的号召和吸引下,凯蒂也来修道院帮忙照顾病患。在克服对东方小孩的畏惧以及对死亡本身的畏惧的过程中,凯蒂重新绽放出生命的活力。她还怀孕了。他的丈夫为此深深后悔。凯蒂终于有机会心平气和地回答瓦尔特曾经的指责:“我觉得你对我有失公正。因为我愚蠢、轻佻、虚荣,你就责备我,这对我是不公平的。我就是被这样教养大的,我身边所有的女孩都是如此……你不能强求我不具备的东西,否则对我就是不公平。我从来没有欺骗过你,假装我会这会那。我有的仅仅是可爱漂亮,天性活泼。你不能指望到集市的货摊上买珍珠项链和貂皮大衣,你是去那儿买锡做的小号和玩具气球的。”

照道理,故事发展到这里,应该到爱与宽恕了,然而接下来的情节,处处调皮,充满了毛姆式的反套路。瓦尔特想要的心灵惩罚并没有长久得逞,内心有点动摇,而凯蒂也并没有在这种内疚中真正爱上自己的丈夫,不爱就是不爱。可惜,在凯蒂还没有来得及当面向瓦尔特道歉,瓦尔特就干脆利落地染病身亡了。凯蒂回到香港,和查理在鄙视敌对的情绪下,半推半就,仍然发生了一次关系。凯蒂对自己非常失望。

到后来,她火速坐船离开了香港,回到了父母家。快到家时,一直对她指手画脚的母亲突然去世,只剩下一向被全家人忽略、逆来顺受的父亲。最后,她请求父亲的原谅,希望能够陪伴父亲去巴哈马群岛赴任,也希望能在那里生下自己的孩子,精心把她(凯蒂认为会是一个女儿)养大,不要重蹈自己的覆辙。

“父亲,我经历了太多的事,太多的不幸。我已经不是离开这儿之前的凯蒂了。我依然非常脆弱,但是我绝不是曾经的那个卑劣无情的人。您能给我一个机会吗?现在在这个世界上我谁也没有,只有您了。让我试着使您爱我吧。……父亲,对我好吧。我们都来彼此善待。”

你看,这差不多是一个“出嫁从夫,夫死从父”的故事。一个拥有醒目美貌的姑娘剩到了家里(这只是个历史性的描述,20世纪初的英国家庭而言,“剩女”是令父母担忧的问题,我对未婚女性没有任何意见,人家都过得好着呢),待价而沽,年华虚度,令多少好故事一脚踩空。就是由于没有好故事发生,匆匆忙忙脱了单的凯蒂心里空荡荡地,一直想要填补这一缺憾。她和查理上演了一出殖民地出轨记,又是旧家具店,又是古董铺子,东方风情做到十足,最后谜底一揭晓却是自古多情偏薄幸。本来以为经过湄潭府的共患难,多年的缺憾终于补上了,夫妇二人不妨冰释前嫌、共克时艰,没想到一个嘎嘣脆地死了,另一个荆钗布裙做起了烈士遗孀。又见到昔日的情人,凯蒂认为自己应该恨查理才对,可是却仍然控制不住查理的强迫和引诱,两人春风一度,而凯蒂自己知道自己是享受的。直到最后,仿佛疗伤一般,回到了原生家庭,和一贯缺席的父亲重新建立情感沟通。凯蒂走了一大圈,才发现除了胡搞和神圣牺牲的那些短暂时刻,其余的她真不像女主角。

这部小说有相当多关于东方神秘风景与修道院的宗教气氛的描写,到处都透露着东方主义的猎奇以及宗主国对殖民地人民的公然歧视。不过,即使对英国人民,毛姆的那张嘴也说不出什么好听的。可惜的是,我看的是中文翻译本,有些更加精粹的地方无法领略到。

  1. 有什么书是让你觉得失望或糟糕的?为什么?

那太多了,看完之后不过瘾的书好多,你比如那啥,还有那啥,写的都啥呀。

  1. 你现在手头在读什么书?阅读的原因?

手头在读的书基本上以小说为主,最近在看凌力的小说《少年天子》,这是得过茅盾文学奖的一部长篇小说,我看了开头,非常受吸引,就看下去了。有些地方,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它让我想起姚雪垠的《李自成》。

  1. 未来一段时间,你会看什么书呢?为什么会读这些书?

未来我想找毛姆小说的英文版来看看,想看看他的英文大致是什么风格。■

一键分享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

%d bloggers like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