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目答问

四季书评2018十大好书(小说类)

文学应该与文字的历史同步,但小说,特别是长篇小说,却是晚近的产物。如果没有出版业的发达,大概没有人会乐意旷日经年去投入长篇小说写作。商业繁荣的晚明,因为书坊的竞争,所以我们才有了《水浒》、《西游》等等;法国大革命之前,地下印刷厂依靠萨德的小说牟利,启发了更多作者投入小说写作。过去两百年里,小说曾经有过一段黄金岁月。在今天,小说依然拓展着人类想象,完成对人性的种种探索。但是,当影视作品、网络游戏等,也可被列入广义虚构文学范畴时,小说的地盘日渐缩小。不过,对于那些热爱抽象文字的读者来说,阅读小说所完成的精神体验不可取代。四季书评关注整个中文世界的小说写作,评选出2018十大中文小说,分别有《考工记》、《野猪渡河》、《山本》、《爱妻》、《无中生有》、《科恰里特山下》、《街道江湖》、《远处的拉莫》、《去海拉尔》和《锦灰》,以长篇小说为主,同时也兼顾几部短篇小说集。这十部小说的作者,背景各异,但都是用中文写作的华人,他们的虚构性写作,正在丰富着中文的书写应用与精神意象。

1,《考工记》
作者:王安忆
出版社:花城出版社

《考工记》写到诸多器物,以陈家祖宅为最。由宅及日常再及人,志向、友谊和情爱都以颇为古早的语汇描述,俭省得怅然,但远非薄凉。主角陈书玉总体上被动,或委顿或顺流,几次三番后领会了“宿命”,格外努力地与世无争。作为他人生根据地的祖屋难免由盛及衰,再到回光返照,小说悄无声息地掠过多半世纪。历史大事掩在变动不居的琐碎细节底下,轰轰烈烈也消磨殆尽,余下的只有近乎恒常的人情和城市。陈书玉远远地与王琦瑶相映成趣,比较间也透露出作家的历史观念。(夏伦茨)

2,《野猪渡河》
作者:张贵兴
出版社:联经出版公司

南洋华人的文学书写,往往容易让人混淆,那是文学的想象,还是真实的历史?抑或,热带雨林中多重的种族与政治、繁复的神话与自然、陌生的社会与人性纠葛,本来就似幻似真。定居台湾的马华作家张贵兴这本《野猪渡河》,围绕沙捞越一个出产石油、引来各路人马的华人村庄“猪芭村”而展开,故事本身并不复杂,一个女人为了复仇在日本占领期间引导日本人追杀暴虐村民。但在作者华丽的辞藻与精致的叙述中,这个故事,或者这之中很多个故事,变得十分奇幻,同时又充满了复杂的寓意。要进入这部人物众多、谜团重重、充满各种象征性描写的小说并不容易,一旦进去,其人性的爆裂又非常直接地撞击读者的体验。(李永峰)

3,《山本》
作者:贾平凹
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

贾平凹具有书写史诗的雄心,他将《山本》视为自己的“秦岭志”。秦岭在小说中自给自足,地方风物、稗官野史如说书般徐徐道出,事无巨细。作者自陈小说构思始于困惑,“庞杂混乱的素材”逐渐被编织为虚实兼具的民间传奇。元气充沛的叙事与厚重的秦岭一道,给人与命运的争斗妥协提供了舞台,其结构和叙事都易于接受。对于人性和救赎的着意强调,让这部小说更接近真正的文学或“人间”。(夏伦茨)

4,《爱妻》
作者:董启章
出版社:联经出版公司

《爱妻》是香港小说家董启章最新出版的长篇小说,记述了大学教授和其“爱妻”分居两地期间的故事,在虚虚实实之间,呈现人的精神与肉体如何背叛出轨,叩问爱的本质。在未来世界,当人的精神与肉体的界线消解,忠诚或背叛,不再取决于自由意志?“爱”,还存在吗?“爱”是超然的本性,还是机器的运算?小说中有不少篇幅,董运用了后设写法,对文学评论进行评论,同时隐含对香港本土论述的意见,在正常敍事以外别开一枝,增加了阅读的挑战。董于后记表示,该作与前两本长篇小说《心》及《神》,合成他的个人“精神史三部曲”,是他过去三年精神状况和变化的一个纪录。(毛菲)

5,《无中生有》
作者:刘天昭
出版社:上海三联书店|理想国

对文字和表述做自觉的精简和点到为止令人信服,成功避免了类似作品中常见的土气。作者基本上处理了那个很棘手的问题:乡土的关怀如何才能超越于鸡飞狗跳的关怀,乡土的神圣如何才能不只是地方性的神圣。但是,大量的议论和抒情依然仅仅呈现为语言的“伶仃化”,这限制了它所能达到的文学高度。(云也退)

6,《科恰里特山下》
作者:董夏青青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

读到董夏青青的《科恰里特山下》,是今年最大的惊喜。董夏青青如此年轻,又如此成熟,手法极老道。她直接选择了一种绝大多数人望而生畏的生活,荒漠戈壁,写出来本身已让人感动,而她又采取了极为克制的写作技巧,并不刻意渲染,写一些普通事件,但让这些事件发光。这种作者可遇而不可求。(梁捷)

7,《街道江湖》
作者:王占黑
出版社:北京十月文艺出版社|新经典文化

看王占黑的短篇作品已有很久,但没想到今年她以如此惊人的速度爆红,成为文学界的一个现象。她目前作品都围绕一个主题,就是对江浙地区小城市底层中老年民众的群像刻画,文笔极为克制和冷静,平淡内容之中透出力量。王占黑的小说缺乏故事性,缺乏戏剧性,但仅凭可怕的真实性就触动了一大批普通读者,这就是王占黑现象的群众基础。(梁捷)

8,《远处的拉莫》
作者:胡迁
出版社:译林出版社

今年我听到一种说法:“用犬儒主义的眼光看待生活,然后热爱它!”如果胡迁生前也听过这话,一定和我一样,为其庸俗而滑稽、“轻松概括世间的一切事物”的态度笑出猪声。这个时代里,绝大部分人已经不再质疑了,而12篇小说和1部剧本,字字皆是问号。这是胡迁以文学做出的献祭。现在已经在另一个世界里的胡迁,通过这本书告诉我们,他最后的选择(自杀),不能简化成反抗行业霸权为电影《大象席地而坐》的明码标价,而如《远处的拉莫:警报》中描述的历程:“你从温暖的坟墓里爬出来,去往冰冷的坟墓,这中间的过程就是现在。”(杨旭)

9,《去海拉尔》
作者:王咸
出版社:中信出版集团|中信·大方

王咸《去海拉尔》:这是一个人到中年、阅稿无数的普通文学编辑的意外出手。书里的几篇故事写的都是普通人的平淡生活,作者显得疏离旁观,但有激烈和沉痛的情感隐藏在波澜不惊的文字底下。王咸展示出一种很高超的平衡能力,他把自己放低,把文字里的故事性或者小说性尽力压低,尝试以散文的方式写作。王咸最终呈现的作品平淡无奇,但似乎可以无穷无尽地解读下去。(梁捷)

10,《锦灰》
作者:盛可以
出版社:联经出版公司

这是一个寓言故事,基于现当代中国的投影。但是,历史真实的荒诞,超越了艺术的虚构。艺术的价值在于更为浓缩与直接。犯了“新病”比喻症的记者,被送进了戒喻中心隔离治疗。她的灵魂访问了自称拥有“新信仰”的福音镇,这里权力掌控一切,根据梦可以逮捕、子宫必须被征用、各种社会实验失败以后正推进“百年大计”……这是对未来的预测?从《第六病室》、《狂人日记》到《动物农庄》,借助文学,人们才能更好地认识政治。《锦灰》距离经典还有距离,但也是当下中文小说的重要尝试。(李永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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