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目答问

四季书评2018十大好书(非虚构类)

这是四季书评2018年度总结的最后一个榜单,作为一项实验性探索,我们在盘点翻译类、小说类以及非虚构类三个中文图书榜单时,有颇多发现。首先,当下的中文出版物,依然是翻译类占主导,我们在选择翻译类十大时,各个领域的好书玲琅满目,总担心收之桑榆而失之东隅,由此可见,中国当下依旧处于学术和知识的输入与引进阶段?其次,针对中国问题本身的研究,翻译类作品也可与中文原创作品抗衡,为了规避两大榜单所选类型的重复,我们并没有选择多少研究中国问题的翻译作品。第三,在诸多方向,比如科普、艺术、世界研究等方向上,中文原创作品只是偶尔才有精彩,缺少丰富性与持续性,所以在我们的榜单中,很多方向上都未能达致最初的意图;第四,长篇小说正日渐淡出大众的生活,而台湾依旧是中文长篇小说出版的重要基地,十大小说有三本来自于台湾联经出版社;第五,在广义的非虚构写作中,历史研究相关作品,目前来看最为丰富,质量也最为稳定,这或许跟中国人重视历史的传统有关。以后四季书评将尝试周期性地推出各类图书榜单,或许,可以寄望于通过这些榜单,对中文世界的知识生产窥一斑而知全豹。以下,是四季书评2018非虚构类的十大好书,分别有《宋案重审》、《苏联留亡记:一个中国“外逃者”的回忆录》、《土地制度与中国发展》、《至善与时间:现代性价值辨证论》、《袍哥:1940年代川西乡村的暴力与秩序》、《余英时回忆录》、《取瑟而歌:如何理解新诗》、《巴金:浮沉100年》、《欲望与尊严:转型期中国的阶层、性别与亲密关系》、《黄河十四走—黄河民艺考察记》。感谢各位撰写推荐辞的朋友。

1,《宋案重审》
作者:尚小明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宋教仁遇刺一案,作为世纪悬案,百余年来为人所热议。这桩内幕重重的民国奇案,究竟真相为何?《宋案重审》立足于详实的史料,向读者完整解释了宋案核心证据的意涵,由此拨开层层迷雾,还原案情进程。就宋案而言,宋教仁被刺是经过此前收抚共进会、构陷“孙黄梁”、低价赎买证券等多个环节后的结果。这些看似毫无相关却紧密相连的事件,最终导致了“刺宋”惨剧的发生。该书对于宋案及民初政治多有发覆之论,笔削不足以赞。(章成)

2,《苏联流亡记:一个中国“外逃者”的回忆录》
作者:雷光汉
出版社:香港中文大学出版社

在二十世纪,苏联是对中国影响最为深远的国家,但苏联社会究竟如何运行,我们并不清楚。幸好,今天可以阅读这本奇书《苏联流亡记》,通过一个“外逃”苏联的中国知识分子的传奇经历,才明白当年苏联的社会状况,才知道那个神秘社会的运转。尤其印象深刻的是作者与克格勃的交道。在苏联,管组织人事的竟然都是克格勃。自上而下,克格勃严酷控制社会,连苏共总书记安德罗波夫、契尔年科也都是克格勃特工出身。但苏联最终也难逃解体之命运。根本上来说,漠视苦难、没有人性、处处监视、制造恐怖是苏联解体的根本原因。苏联模式深刻影响中国,今天重温这段历史,仍有现实意义。(蒋兆勇)

3,《土地制度与中国发展》
作者:刘守英
出版社: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

改革开放四十年来,土地制度牵一发而动全身,称之为当代中国最重要的经济制度亦不为过。土地制度不仅影响经济运行,而且也促使中国的发展模式走上了一条非常独特之路。但是,过去所确立的土地制度,无论是农村承包经营制,还是城市国有垄断制,当下都到了变革的临界点。刘守英教授长期研究中国土地问题,常常行走在基层各地调研,这本书有其数十年来对中国土地制度的研究与观察,展现了变迁的脉络和变革的现实困境,既有中国发展的宏大视野,也有对微观个案调研的跟踪研究。因此,是了解当下中国土地问题乃至经济问题,最值得关注的著作之一。(谭翊飞)

4,《至善与时间:现代性价值辨证论》
作者:包利民
出版社:浙江大学出版社

政治哲学家贝纳认为,政治哲学一直是对“潜在危机的回应”。包利民此书带有回应之作几乎全部的品质:忧虑、执拗、精密细致、惊世骇俗、奋不顾身……其中心论题是,是否有值得持守的现代性道德,有的话,有几个。但比中心论题更根本的是,现代性道德在以神经科学、人工智能为轴心的“人学新科技”不(如)期而至下,是否在没有完全展开其价值时,便轰然倒塌?包利民对(我们)身处奇点时代进行的思考,与其说源自自信(只有我们这代人同时经历了前现代、现代和后现代历史时刻),毋宁说是站在奇点时刻,对人类做最后(带有绝望色调)的训诫和呼喊,从而使这一具有原创性的探求之旅,犹如贝多芬的《悲怆奏鸣曲》,给人类是自我拯救与超越,还是沉沦或绝死,划上了浓重无比的刻度。(刘苏里)

5,《袍哥:1940年代川西乡村的暴力与秩序》
作者:王笛
出版社:北京大学出版社

对中国近代史上秘密团体的研究,大都集中于对这些团体“乱”的性质的考察。我们有对白莲教、红灯会、天地会、三合会、义和团、捻党等等的多种经典研究。这很容易理解,因为中国近代史的主旋律是动乱、战争、暴力和革命,是对旧有秩序的冲击和打破。虽然王笛的这本著作并没有直接和这类著作对话,但却昭示出了另外一类以袍哥(哥老会)为代表的社团(或者说近代秘密团体的另一面),更多的带着“治”的性质,是近代中国农村中社会控制力量的一部分。这一类团体并非不使用或者涉及暴力,恰恰相反,这书的第一章就是袍哥头目雷明远公开枪决自己大女儿和传说中奸夫的故事,让我毛骨悚然,用文学的形式传达:建立在保守伦理秩序上的暴力是袍哥组织力量的必要来源。这部著作有明显的缺点,材料显单薄,理论激情有限(尽管这可能不是作者的志趣所在),它更多的是展示了一种可能性:我们对近代中国乡村社会的理解远没有穷尽,需要做的是进一步探索袍哥和政府、乡绅的关系,厘清袍哥自身的复杂阶级属性,才能把袍哥的故事嵌进近代中国的大叙述里面。(张平)

6,《余英时回忆录》
作者:余英时
出版社:允晨文化

2018年因做余英时先生的采访,把能找到的余先生著作都找来,集中粗略翻了一遍,一边读一边如《庄子秋水》中的河伯见到北海一般,望洋兴叹,若不是亲眼目睹一次北海之难穷,自己真仿若井底之蛙。但若是想偷懒目睹一次余英时先生之难穷,一条捷径莫过于看这本《余英时回忆录》。在回忆录自序中,余先生自道:“我的一生都在研究和教学中度过,因此回忆也只能驰骋在学术、思想和文化的领域之内。”实际上,余先生尽量避免把这本书写成个人经历的回忆,而是个人学思历程。因此,在这里,可以看见一位睿智学者一生的思考,也可以明白北海为什么之难穷。此外,余英时的时代,可谓是一个“国家不幸诗家幸”的时代,古老的传统面对现代的文明的冲击,也让那一代知识分子具有了不世出的才情与敏锐。从这本通透的回忆录中,也可以看到那一代知识分子与时代的激荡回响。(罗四鸰)

7,《取瑟而歌:如何理解新诗》
作者:张定浩
出版社:华东师范大学出版社

“大众永远是嗜尸者”,所以对诗人,我们得取其瑟而歌。无论什么时候,赏鉴诗歌都是只有少数人才能享有的奢侈,而捍卫这种奢侈的资格的人,我们称之为诗人的知音。当然了,张定浩评说顾城、马雁等当代诗人,也少不了“浇胸中块垒”的时刻,但这个块垒并非随手拿来,而是终需接受“知人论世”这一永恒标准的自觉检验。(云也退)

8,《巴金:浮沉100年》
作者:林贤志
出版社:香港城市大学出版社

中国向何处去?这是响彻神州大地的世纪追问。中国要走俄国人的路,这是上世纪许多进步人士的想法。作家巴金认为,俄国革命表现了民众争取自由与正义的热望,是建立新生活方式的志向,要寻求自由、平等和博爱,是对的;但俄共胜利后,由获民众拥护变为摧残民众,执政七十年,号称有几千万党员,红色帝国却于一夜之间垮台。广州学者林贤治在《巴金:浮沉一百年》中“借巴金杯酒,浇中国块垒”,警醒中国勿走红色苏联自毁之路,勿忘文革,反思文革!(章海陵)

9,《欲望与尊严:转型期中国的阶层、性别与亲密关系》
作者:肖索未
出版社: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

谁和谁睡,这对于人类这种对性交充满了禁忌的物种来说,是旁人最刺激的八卦,是局中人最密切的关系。王尔德曾有名言,这世上一切都是为了性,除了性本身;性是为了权力。肖索未的这部著作,为王尔德的这句名言,在中国的语境中写出了一个详细的注脚(数据来源是10年前作者为博士论文采集的,到今年才作为成书出版)。作者的基本问题和论点是:为啥男的要包二奶,女的要做二奶(作者没有考察男性被包养的情况)?因为主流的婚姻关系没法给他们尊严:比如贫富差距的拉大使收入低的男性在婚内也被看作没有性交的资格,又比如收入低的女性(进城打工妹为一例)无法满足消费经济给我们设计的消费欲望。只有借助二奶关系,这些人才觉得自己有了起码的尊严,才活出了人样。(张宁曦)

10,《黄河十四走—黄河民艺考察记》
作者:杨先让/杨阳
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

杨先让这本《黄河十四走》具里程碑意义,当时组建中央美院民间美术系,他带队黄河十四走,通过实地考察,对黄河流域的民间美术有许多发现,最终确定了中国民间美术是通过母体传承的母亲艺术。此书稿交台湾汉声杂志后,汉声花了数年时间打磨呈现,1993年出版,成为一本经典著作。如今民间美术系被撤销,被认为是中央美院的败笔,而杨先让这本书地位却难撼动,至今仍是研究民间美术的必读书。本次广西师大出版社的版本,再现汉声20多年前的旧版,值得特别推荐。所以也入选2018十大好书榜单。(翟明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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