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目答问 朝华夕拾

【新春采访】于世哲:经典作品,是精神生活取之不尽的源泉

文/于世哲(在法国经商,曾就读于斯特拉斯堡大学哲学系,硕士毕业)

自从踏入工作岗位以来,精力都放在事业上了,看书的机会越来越少,更不要提写作了。尤其是,曾深度沉浸于知识分子生活的本人,如今却在商界上重拓天地。想看书,没时间;看到别人看书,觉得很羡慕。羡慕到一定程度,就挤出时间来看书;终于,时间是挤出来了,然而翻开书的几页,突然觉得自己已经不会读书了……就好像是生命中突然出现了一个空白,虽然也记得中间做过什么事情,怎样地活着,却忽然觉得自己像西西弗一样,没有走的太远。我的2018年的开端就是这样,有些凄凉。

所以当时最忍耐不住,最难过的时候,就在午休期间跑去工作单位正对面的书店,想重拾旧爱。

但是从哪里开始?汪洋书海,总不能没有顺序的乱读,总要找到个逻辑出来,总不能像听勋伯格的音乐一样:不存在的逻辑就是逻辑本身。于是想到了诸多经典作品,在书店随手抓了几本没有读过的经典作品,其中包括福楼拜。

对于我来说,小说是精神生活的开胃酒之一。之所以开胃,因为较哲学作品而言,其更容易消化,而且写作方式的不同也能对读者进行阅读拓展。尼采用牛的“反刍”来形容阅读,在我眼里,这只是指哲学作品。小说的话,就不需要这样的消耗;在过去,我认为小说不过是叙述一个故事,在今天,完全可以用电影来代替。所以小说的娱乐性要大于其知识性。然而,像福楼拜一样的大师的存在,恰恰证明了小说的知识深度不亚于其他的阅读对象。

之前看过《包法利夫人》不同版本的电影,没有什么太深刻的感觉;之后读《包法利夫人》,也没有觉得很突出。福楼拜的书写没有托翁和雨果那样跌宕起伏,故事发展相比读者的阅读速度来说很缓慢,故事中的人物也令我们感觉距离遥远、渺小。相比同时代的法国作家,福楼拜的作品中少了一种类似“命运”的背景。举几个例子。《情感教育》一书与《悲惨世界》是同一时代的作品,故事的背景也同样是法国48年革命运动。然而《悲惨世界》却以“救恩”为主题,用历史创造故事,征服了全世界的浪漫派读者,与其相比,《情感教育》中历史事件的发生变得偶然,故事情节发展非常内在。《布瓦与贝居榭》讲的是两个不知名的巴黎缮写人用知识来创造“蠢事”的经历。原始经验,这种普通人物经验,是福楼拜小说的一大特点,它的原始性就是没有典型人物的特征,而是一种普遍性的集合。

其次,福楼拜的文字本身铸就了它的文学价值。福楼拜的文字的特殊魅力表现在它的精确性以及广泛度上。《包法利夫人》算得上是一本活生生的法语字典,在福楼拜的小说中,文字的精确性导致了文字的不可替换性,每个名词不仅对应它的象征意义,并且还对应它的历史背景以及社会背景,这使得所表现的事物在小说的场景中有最为具体的形态。与此同时也导致了福楼拜小说的不可翻译性。把福楼拜的作品用银幕来诠释无疑是买椟还珠。再者就是福楼拜语法的应用非常简单明了。福楼拜的语法结构没有同时代的作者那样复杂,更没有像半个世纪以后的普鲁斯特的长句子,场景刻画以及人物塑造远多于直接对话。与此同时,其语言的隐喻性贯穿所有章节,经常“用暗喻的手法表达、描绘某种时空透视”(《ils sont exprimés métaphoriquement et esquissent une sorte de scénographie spatio-temporelle.》Stéphanie Dord-Crouslé.)。这种语言的双重性,一方面是其明了,另一方面是隐喻的使用,另其言之有余,回味无穷。

1.在这一年的阅读经验里,有没有什么书令你觉得名不副实?

在2018年一年的浅薄阅读中速览了法国当代哲学家、散文家米歇·翁福雷在2012年所著的《以自由而自命,加缪的哲学一生》(《L’ordre libertaire, la vie philosophique d’Albert Camus》尚无翻译)。作者将作家加缪的“人生感受,人生经历”放大,认为这是加缪的哲学部分的本质。然而本人个人愚见,加缪的哲学的“本体论”的诞生是在一种非历史的条件下与自然的接触的过程中触发的。加缪的哲学理念甚至在散文《婚礼集》中就已经体现:生命的力量在于每一时刻的感受。本人虽然支持翁福雷将加缪与存在主义进行分辨,但是并不认可瓮福雷对加缪的“自由”哲学看法,因为这种观念会难以避免地用存在主义的眼光审视加缪。

2.哪些书你觉得被低估了?

暂时还没有发现什么,正在发掘。

3.又有哪些堪称经典的书,你认为现在却被人遗忘了呢?

刚刚阅读过福楼拜的全集,认为福楼拜非常值得法语学者阅读。福楼拜是法语文学世界参照不多的作者,然而福楼拜的写作的细腻以及精确令人叹而观止。本人曾在法国中学教授哲学,自认为语言表达能力以及词汇量超人一等,但是每次静下心来阅读福楼拜,似乎置身一个全新的文学空间:总有新的体验,总有词汇细腻的值得探索。■

编者注:春节之际,四季书评将推出系列新春采访,邀请一些朋友从几个侧面以问答形式,回顾去年的阅读经验,这是第一篇。后续敬请关注

一键分享

Leave a Reply

Your email address will not be published. Required fields are marked *

%d bloggers like thi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