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

又一个法海捉白娘子的故事:读柏斯丁的《一个幽灵在徘徊》一文

文/肯三(作者为哲学博士,旅美学者)

昨天读了柏斯丁写的《一个幽灵在徘徊》一文。在该文中,作者对最近出版的一本关于中国某教会之乱象的英文著作进行了质疑,并且不仅是质疑,还将其定位为“一个徘徊的幽灵”,可见其深恶痛绝之程度。但纵观作者的分析和言说,却发现不仅错漏百出,而且概念、推理极不严谨,很多都是前后矛盾,让人诧异这是“教推理分析”之人所写的文字。

在该文中,作者有个夫子自道,说“本人是教推理分析,并不从事社会科学,也不是教会史专家,也不了解华西这间教会”。又说,“这本新著也没仔细研读,因为对那些‘精彩故事’细节没有兴趣。”如果确如作者自己所说,他是否适合评判这本著名学术出版社出版的新书,大概是很有疑问的。然而作者确还是不辞辛苦,洋洋洒洒写了万字长文,名为质疑,实为站队、批判、否定、攻击,甚至是咒诅,从文章的标题就可以看出。

那么,那本书或书的作者真是“一个徘徊的幽灵”吗?我们这位“推理分析”的教师有没有用他的逻辑推理法术抓住那个“徘徊的幽灵”呢?据说这位“推理分析”教师的逻辑法术高如法海,但是否就真的能抓住了那位被称为妖怪的“白娘子”?我们还是需要仔细分析才能得出结论的。

柏斯丁开篇即说,“过去十多年,华西有一教会带来很大影响。他们的经历、文字和见证,已经有不少相关报道,这些已经成为教会史的一部分。去年末以来的大规模逼迫,首当其冲的就是这家教会。”接着说“在这个艰难时世”,居然有人质疑这家教会,颠覆他们长期以来宣扬的“敬虔”、“摆上”、“牺牲”甚至“殉道”叙事,真是“是可忍、孰不可忍”!当然,作者没有这样明说,但从他的叙事修辞中是不难感受到的。作者在后文中一再质疑该书使用修辞,可是这位“推理分析教师”一上来就用修辞,真是“真是只许官家防火,不许百姓点灯”,不知道这是什么逻辑?难道这位“推理分析教师”天天就教这种“中国式逻辑”?

如像作者开篇叙述地那样,华西某教会简直是“伟大、光荣、正确”的化身,都已经进入“教会史”了,并且还“首当其冲”的受逼迫,代表着整个中国家庭教会。对于不了解“华西这间教会”的“推理分析教师”,真不知道他是如何推理分析出来的!这位“推理分析教师”不了解该教会,却已经定位他已经进入了教会史,他对“精彩故事”不感兴趣,却能言之凿凿,那是不是先入为主、带有偏见呢?一个不读书、不了解故事细节的人,又如何去评价一个权威出版社出版的学术著作呢?实在是不知道这位“推理分析教师”有何魔法!

这些暂且放过,再看他的四个质疑。

我们的“推理分析教师”首先质疑该书是否区分事实与判断,怀疑该书作者在收集和叙述事实之前,就已经有了价值判断。显然,事实与判断或事实与价值的区分,是西方学术甚至生活的尝试,在小学就在教的,作为国际知名的学术出版社Routlege似乎不会不知道这些,那些审稿的知名专家大概也没有糊涂到连这个都不懂。可是,我们这位没有“仔细研读”该书的“推理分析教师”倒是马上就抓住了,实在让人佩服中国逻辑的高超!当然,并不是说出版社和专家把关的书不会出问题,我要说的是,不能随随便便就得出这样的结论,特别是在没有“仔细研读”之前。

当然,我们的“推理分析教师”还是有自己的质疑理据的。他认为,教会的规矩不等于洗脑;牧师传道人有名望不等于为名为利;保守教会对妇女的教导不等于歧视妇女、压榨妇女、政教冲突不等于教会搞政治。他认为该书作者把独裁、洗脑之类的话用到教会和教会领袖,是混淆了事实与判断。那么,我们的这位“推理分析教师”说的是否有理呢?表面上看,似乎非常有理,然而仔细分析一下,就会发现,他依然不是在使用逻辑,而是在玩弄修辞。如果不信,不妨分析如下:首先,教会规矩是否能等同于洗脑,咋一看,似乎确实不应该。然而,这位“逻辑分析教师”一开始就误导了大家,让大家把某教会的规矩直接等同于教会规矩,并且让人感觉是引人信主、让人归善的好规矩。可是,首先需要注意的是,教会规矩这个词首先就很抽象,不能直接等同于某教会的规矩;其次,教会规矩从都不是天然正当的,不然就没有中世纪教会中那么多不合理的规矩,就没有宗教改革的发生了;再次,具体教会的规矩纷繁复杂,甚至有很多潜规则,比如芝加哥柳溪教会包庇牧师性侵女信徒的规矩。可以看到,那些坏的规矩不只是会洗脑,还会支持、包庇犯罪,怎么就能说教会规矩不会导致洗脑呢?显然,我们的“推理分析教师”没有弄懂基本的逻辑法则,不知道事实虽然不同于判断,却也不等于事实不导致判断。如果书中那些“精彩故事”提供了支持判断的事实,然后得出相应的判断,又怎么不可能呢?不知道我们的“推理分析教师”是没学好推理分析还是先站队,然后把逻辑当修辞玩弄?

再来看第二个质疑。“推理分析教师”的第二个质疑是质疑该书作者在选择材料时是否预先设定结论。他认为该书作者长期生活在国外,和教会接触有限,不如正面报道该教会的人有亲身经验,因此他们使用的教会周报和人物访谈资料不客观。他的这一质疑是否在理,是否合乎逻辑,是否站得住脚呢?我们稍加分析就能发现他的错谬了。

首先,作者长期生活在国外,不等同于她就和该教会的人接触有限,不说作者曾在该教会做过长期的田野调查,作了长期的跟踪研究,就是她对该教会会员的密集访谈,就知道她与该教会接触很多,对该教会有很深入的了解,至少比“不了解这间教会”的“推理分析教师”接触和了解得更多。其次,“推理分析教师”说他们使用教会周报和访谈不如其它报道真实,这是否站得住脚呢?显然不能!首先应该看到,教会周报本身是最原始的文字材料,比那些外来的报道原始周详的多,如果这些不可用、不可信,那什么材料可信?那些报道比这些材料更真实、更可信?如果活生生的访谈也不可信,那什么可信?难道非要是被批判的当事人自我评价才可信?这不等于说,一个死不承认自己是强奸犯的强奸犯就不能被判定为强奸犯,哪怕证据再多。这岂不是荒谬至极!

接着看第三个质疑。“推理分析教师”的第三个质疑是质疑该书把保守教义与教会性侵、男权主义等联系起来,这个质疑又是否有效呢?我们也不妨分析如下:首先,且不说很多女权主义理论就是把保守教义与父权制、男权主义联系起来。单就保守教会会不会存在这样的危险来看,就无法排除这种可能性,特别是一些打着保守教义名义的教会,这些教会的教义让教会趋于封闭,信徒不能接受外来的其他信息,只能听从教会领袖的教导、决定和安排,这样的一个封闭系统怎么不存在洗脑、独裁的危险,怎么可能不掩盖性侵等事件呢?在自由开放的美国芝加哥,都出现了柳溪教会那样的事情,更何况在偏远的中国华西呢?

此外,“推理分析教师”还认为该书作者在著作和访谈中使用性侵概念不合适,他的这种说法又是否合理呢?回答依然是否的。首先没有任何一种学术规定说著作不能使用性侵概念,不知道“推理分析教师”的理由从何而来?其次,他并没有看访谈记要,又怎么知道作者在访谈中使用了性侵概念呢?又有哪个访谈者在不了解性侵事实的情况下,贸然问别人是否受到性侵呢?又有哪位傻蛋在别人这样问她时,她就承认呢?显然,合理的推理是,在作者的访谈中,受访人告诉了她被性侵的事实,或者向她求助,访谈者才知道,才会写出来。至于说,这些性侵事实没有诉诸世俗法庭,是否就像“推理分析教师”说的那样不足为信呢?显然不能!一来恰恰是一些所谓保守教义让这些受害者不要告到外邦人那里,使得这些受害者不敢告到世俗法庭;二来,作为受害人,受到各种社会伦理压力,不敢外告,岂非太对、太正常。只有冷漠如“推理分析教师”者,才认为这不正常。

最后看第四个质疑。“推理分析教师”指责该书作者讲述和批评教会分裂时,不视某牧者为教会肢体。认为把书中提到一些信徒对该牧师嘲讽、指责等等是脏话,认为不应该提到搞政治、贪图名利、遗臭万年、历史耻辱柱等。这样的指责是否没问题呢?答案依然是不一定。“推理分析教师”一再强调把事实与判断分离开来。显然,他这里提得都是些判断,并且很多都没有出现在书中,只出现在网络言论中。不可否认,在很多地方都会看到这样的言论,那么这样的言论、这样的判断是否有事实支撑呢?“推理分析教师”对这样的事实却避而不谈,是因为他对“精彩故事”不感兴趣,还是他生性懒惰,或者是在了解事实之前已经下了判断呢?无论是哪一种,都是不可取的。如果是先入为主,判断在先,更就是自我挫败、自打嘴巴了。至于抬出Alvin Plantinga,那就更是贻笑大方,自取其辱了。

牧师是否犯错甚至犯罪,不以应以他的名望为依据。名望越大,诱惑越多,犯错的机率越高。如果牧师犯错、犯罪后,不但不悔改、不认罪,反倒压制打击别人,那是不是比非信徒还不如?如果有人不认他为弟兄,是否可以?当然,这些判断都要有事实的支撑。现在一本公开出版讲述事实的书出来了,我们的“推理分析教师”为什么只把他看作“精彩故事”?为什么不“仔细研读”?为什么不知道事实就作判断?并且还说别人是“幽灵”呢?看来幽灵不在外面,而在里面吧!想当法海,最后却变成了蟹和尚,何其可笑!

当然,对事实的讲述和认定或许会有争议,但那也是现在先了解、核对事实的基础上,并且是用学术的、严肃的方式加以指出和纠正,而不是一上来胡说乱说,还要披上“推理分析”的外衣。这样的外衣被揭开了,实在不是什么长脸的东西,恐怕连遮羞布都不如,反倒落入自曝其陋之中,真是得不偿失呀!

当然,除了这四点质疑外,我们的“推理分析教师”还说了很多似是而非的胡言乱语,因为其混乱,杂芜,我就懒得去一一分析了,毕竟浪费笔墨也是犯罪之事呀!■

欢迎持反对意见有理有据的批评文章投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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